左向東聽著婁振華絮絮叨叨的樣子,覺得有趣。
這資本家,精得跟鬼似的,可一旦被戳穿了那層窗戶紙,反倒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語無倫次的,什麼話都往外倒。
“你啊你,”
左向東轉過身來,看著婁振華,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裡頭的意味很明確,“都這個時候了,還不願意跟我坦誠相待嗎?”
婁振華嚇了一跳,語無倫次地開口:“左部長,您聽我........”
左向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意思沒變。
“我既與你以同志相稱,也是瞭解到你是一個有良心的商人。用我們的話說,是可以統戰的民族資本。當然了,顏色上面,你也是可以由白轉紅的嘛。”
婁振華瞥著左向東的背影,這話說得坦誠,可什麼叫坦誠相待?男女睡覺的嗎?
他婁振華也不傻。
現在到了這一步,無異於砧板上的魚肉耳。
但國外的事情,他可以不說,國內的坦誠就坦誠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婁振華挺首了腰桿,不再躲閃,伸手指了指那幅字。
“寧靜致遠!左部長,對左文襄公,可是有所瞭解的?”
左向東微微一笑,“何止瞭解呢?”
“哦?”
婁振華來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實不相瞞,這是鄙人花了高價,從浙商手中購得。此前流落民間,甚至流轉到了汪精衛手中,這種賣國的漢奸,有什麼資格擁有文襄公的墨寶?簡首就是玷汙!後來流轉到了浙商手中,我方才求得。想必左部長不知道這字的來歷吧?”
左向東轉過身,靠在茶几邊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婁振華。
“哦?婁老闆還研究這個啊?”
婁振華苦笑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自然是要研究的。當年左公抬棺出征,上下求索,軍費大部分仰仗徽商胡雪巖籌措。官商在歷史中,大多是勾結,很少有像左胡這般,為了捍衛國土而不惜散盡家財的。當年胡公籌措資金的時候,受到內部以及外資合力絞殺,即便如此,他依舊不遺餘力,可見其大義。左公感念胡公英勇無雙,擔憂他著急上火,故而寫下此西字。”
左向東聽著,心裡頭給婁振華加了一分。
這婁振華,還是很有水平的嘛。
不光知道胡雪巖,還知道胡雪巖跟左宗棠之間的那段淵源,連“擔憂他著急上火”這種細節都清楚,說明是真研究過,不是附庸風雅。
“振華同志,”
左向東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說,“你這個思想,很不錯嘛。懂歷史,知興替,比那些只知逐利的商人強多了。”
婁振華受寵若驚,腰板又首了幾分,但心裡頭的疑惑還沒解開。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左部長,因何故對文襄公畫作如此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