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政委摘下眼鏡,主打的就是不乾不淨,不看沒病!
只要我看不到他們,他們怎麼看我那是他們的事兒。
可左向東那張笑眯眯的臉還杵在跟前,他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他咬了咬牙,把眼鏡往床頭櫃上一擱,聲音裡帶著那種被老戰友算計了之後又氣又笑的無奈: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認,我認還不行嗎?”
左向東計謀得逞,臉上的笑一下子綻開了,他轉身走到門口,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衝走廊裡喊了一嗓子:
“好了,同志們,現在聽我說。一批批上來。”
他回身看了一眼羅政委,後者正翻著白眼靠在床頭,一副“我不管了隨你折騰”的表情。
左向東笑了笑,又轉向走廊裡那些眼巴巴等著的軍代表們,語速不快但很清楚:
“分配到西野、三野還有華北軍區各大醫院的代表,現在可以上來了。一野、二野的學員,你們稍等一下,還有湘雅醫院、南方各大醫院的軍代表,你們都排好隊,不要擠,一個一個來。”
走廊裡“嗡”的一聲響起來,幾十號人立刻分成幾撥,有的往前擠,有的往後讓,動靜不小,但很快又安靜下來,誰都知道這機會難得,能親眼看著羅政委做透析,回去能跟自己的醫院吹好幾年。
羅政委躺在病床上,聽著走廊裡那些腳步聲、低語聲、器械碰撞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指揮的左向東,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媽的,還分批次?我這到底是病人還是展覽品?”
左向東耳朵尖,聽見了,頭也沒回,聲音帶著笑:“羅政委,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您是亞洲第一例,比展覽品高階多了。展覽品只能看,您還能動,還能罵人,這叫什麼?這叫活教材。”
羅政委被他這話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左向東愣是把一次普通的血液透析護理,折騰成了一場“現場教學觀摩會”。
第一批上來的是西野和三野的軍代表,十個人,穿著軍裝,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進門先敬禮,然後老老實實站在床尾,眼睛盯著那些管道,大氣都不敢出。
羅政委側著身子,臉朝著牆,假裝在看那本翻開的書,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左向東站在透析機旁邊,一邊調整引數一邊講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給學生們上課:
“看到這個流速沒有?不能太快,太快了血管受不了;也不能太慢,太慢了沒效果。透析這個東西,講究的是一個平衡,就跟打仗一樣,急了要穩,慢了要快,節奏得把握好。”
軍代表們刷刷刷地在筆記本上記著,有人還畫了示意圖。
畫的不好的,還被左向東狠狠的罵了一頓,“你看你孃的!山本一木老師,波風水門老師的遺體,那可是日軍裡面最強悍的大體老師,特種兵啊!我叫你們沒事去翻翻他們的軀體,脈絡那麼細,我就不強求了,那麼粗的骨骼,你畫成這樣。”
“還有你,你是西野的吧?啊!關東軍貢獻了八具最正宗的大體老師,你看看你,媽的,這盆骨怎麼畫的?”
“你是鄧日場吧?你們看看吧,這位魯省的同學還是可圈可點的.....”
“.......”
簡首就把病房當成了課堂。
羅政委聽著,忽然轉過頭來,說了一句:“左一刀,你這是把我當教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