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北平飯店。
會議室裡換了一副模樣。
原先的長條桌撤了,換成了幾排軟椅,前面搭了個矮臺子,臺子上擺著麥克風和搪瓷缸子。
會議室不大,但裡裡外外坐了百來號號人,華北的、華東的,各路中醫流派的人馬齊聚一堂,牆上掛著“華北中醫藥座談會”的橫幅,墨水味還沒散盡。
左向東坐在第一排,穿著軍裝。
白景琦坐在他旁邊,手裡轉著倆核桃,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底下繃著一根弦。
婁振華坐在後排,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目光掃著會場,像是在清點人頭。
會議己經連著開了好幾天了。
頭幾天吵得厲害,流派之間誰也不服誰,你說你的傷寒論,我講我的溫病學,他談他的經方,各有各的理,各吹各的號。
內部的鬥爭,在國內是最常見的,和平時期,誰也不服誰。
白景琦在臺上講了一個多鐘頭,嗓子都啞了,底下的爭論聲沒怎麼停。
後來左向東上去講了話,沒說多,就講了十來分鐘,從中醫的現狀講到未來的方向,從實際落地的角度捋了一遍,底下才慢慢安靜下來。
道理講清楚了,架就吵不起來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議題很明確:組建中醫藥協會,以及創辦華夏國醫學院。
“協會”的事兒倒沒什麼爭議。
左向東任榮譽會長,白景琦當了秘書長,其他幾個學派的代表人物各自擔任副會長,分片區負責,章程也列了,大體上都認可。
可到了“創辦華夏國醫學院”這一條,會場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白景琦站在臺子上,把那本厚厚的辦學方案舉起來,翻了幾頁,唸了幾句,什麼“復興中醫”“培養人才”“統一教材”之類的話,底下就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華東代表,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裝,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點戲謔的笑,聲音不大但剛好整個會議室都聽得見:“這怕不是哪家的少爺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吧?”
這話一出來,會場裡幾個跟他熟識的代表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像傳染似的,很快擴散開,稀稀拉拉的笑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白景琦站在臺子上,臉色沉了一下,手裡的核桃轉得慢了半拍,但他沒發作。
他看了一眼左向東,左向東坐在第一排,沒什麼表情,也沒回頭,像是沒聽見。
婁振華坐在後排,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那個華東代表一眼,記住了那張臉。
他對這種場合的門道清楚得很,有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全場聽的,是在試探風向,試探這個“華夏國醫學院”到底是誰的主意,到底有沒有人撐腰。
左向東站起來,轉身掃了一圈,嘴角帶著笑,但那笑裡頭的意味很清楚。“行了,先休息一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還在笑的人收了聲,互相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會議室的門開啟,三三兩兩的人站起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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