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菌絲驚出來的一身冷汗,也被身後火堆的暖烘得幹了,連帶著足底沾的溼冷潮氣都好像淡了不少。
他走在錚玥身後,眼尾掃著那團晃在石壁上的影子,忽然就覺得這陰森森塞著未知危險的古墓倒也不是那麼讓人不耐心煩。
陳皮快步走到她身側,下頜一首繃得緊緊,一路從屍堆裡殺出來的悍戾狠勁,竟跟著那繞轉的調子悄悄消了大半。
他被二月紅撿回來就是看皮相好,可偏生落了個壞嗓子學不了師父的戲,這輩子最厭旁人提唱戲的事。
可此刻聽著身側人清潤婉轉的調子,陳皮喉結悄悄滾了滾,半個狠厲的字都說不出來。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終於透出幽冷的藍色火光,錚玥的戲也剛好落了腔。
她剛要開口說話,手腕就被陳皮猛地拽了一把,男人聲音低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有人在回應。”
聽到陳皮的話,錚玥低頭壓下翹起的唇角,這傻子,若不是有人在,她為什麼要唱這調子?
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錚玥突然回頭,眸子冷下,視線回正又帶著日常的溫柔。
陳皮沒有發現不對,仔細聽著戲曲辯路。
差不多半小時找到了人,是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人,很瘦削佝僂,和那個襲擊他們的怪物身形很像,但不是。
陳皮眼裡都是戒備,把錚玥護在身後,手握著九爪鉤,
“你為什麼會唱紅家的戲?”
那老人佝僂著背緩緩抬起頭,滿是泥垢的臉上露出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
枯柴似的手撐著冰冷的石壁,半天才能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響,他喉間滾著痰音,沙沙啞啞地開口:
“早年…早年給紅老闆扛過戲箱子,聽過幾耳朵,困在這裡這麼多年,也就靠著這幾句調子熬日子了…”
他說著劇烈咳了兩聲,彎著腰哆哆嗦嗦往懷裡掏東西。
錚玥目光轉動,最後落在那破爛的錄音機上,騙人。
陳皮指節攥得發白,九爪鉤的尖刺都快嵌進掌心。
首到老人摸出一塊磨得發亮的紅漆木牌,木牌上半個歪歪扭扭的“紅”字還清晰,邊角早被磨得爛透了,陳皮這才鬆了力道。
“當年紅老闆下鄉搭臺,我家遭了水災,他賞了我一口飯吃,教過我幾句走場子的調子…除了這個,什麼都記不住了...”
說到這裡老人渾濁的眼掃過被陳皮護在身後的錚玥,聲音壓得更低,更啞,
“方才那調子對,是紅家引舊人的路子,我才敢出聲應…”
“日本人抓你們進來的?”
錚玥對他嘴裡的這些不感興趣,現在需要找到隕鐵。
老人對錚玥的漠然有些驚訝,畢竟錚玥和陳皮對比看起來,錚玥才是最容易心軟的那個。
陳皮也有些驚訝,錚玥平時是一個善良心軟的人,來這裡不過幾個月,她己經開了一個慈幼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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