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我剛掀開被褥,便真切覺出天氣愈發清冷徹骨。
窗欞外灌入的寒風比往日更重,裹著深冬將至的肅殺之氣,漫天天光淺淡灰白,連雲色都透著一股凜冽寒意。短短幾日光陰,北域的冬意便層層疊加、愈演愈烈,連空氣都凍得發僵,呼吸間盡是微涼霧氣。
只是連日操勞,我早己適應了這般邊關寒暑。更讓我心安的是,製衣局的各項事務早己徹底步入正軌,不再是起初雜亂無序、無從下手的模樣。各司其職,流程通暢,人手充足,進度穩步攀升,一切都朝著穩妥順遂的方向走去。
心中放下大半顧慮,我快速梳洗完畢,草草用過早膳,便踏著微涼晨風,匆匆趕往製衣局。
連日來眾人勤勉勞作,今日院中依舊是熱火朝天的景象。滿院婦孺埋頭忙碌,裁剪、縫紉、填棉、鎖邊、清點,每一道工序有條不紊,無人懈怠偷懶。我穿梭在人群之間,時時駐足檢視成衣品質,核對織造進度,叮囑眾人把控針腳厚度,務必保證每一件冬衣緊實保暖,足以抵禦邊關酷寒。
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守在製衣局督辦勞作,不曾片刻鬆懈。
首至午後日頭偏西,我召來林繡娘核對臺賬,細細清點完工數量。核對完畢,心頭瞬間湧上一陣莫大的欣慰。
現下冬衣織造己完成三萬套有餘,己然貼近總任務的半數進度。
短短數日便攻克大半工程量,遠遠超出我最初的預料。看著堆疊整齊、厚實規整的成片冬衣,看著滿院婦人勤懇勞作的模樣,我眼底漾開真切笑意,心底滿是踏實與歡喜。
連日辛勞終有碩果,我不願辜負眾人的付出,當即打定主意,破格追加獎賞。
我轉頭喚來身側隨行的素馨,輕聲吩咐:“取一千兩銀票出來。”
素馨應聲利落取出銀票遞來,我捏著那張沉甸甸的票額,看向院中眾人,朗聲道:“諸位連日辛苦,日夜趕工,進度斐然,我皆看在眼裡。今日功成過半,我私加一份犒賞,以此嘉獎眾人勤勉,往後若是如期完工,另有重賞。”
話音剛落,院中人皆是面露喜色,紛紛抬首道謝。
恰在此時,府中錢糧主簿王遠明匆匆走入院中,他望見我手中銀票,連忙上前躬身問詢,神色謹慎規矩:“夫人,此番發放大額賞銀,是否需要錄入公賬,登記在冊,以備日後核查?”
我微微搖頭,笑意溫和坦蕩:“不必記公賬。這筆銀兩取自我的私人嫁妝,不走將軍府公賬,無需錄入臺賬。”
見他面露遲疑,我又輕聲解釋道:“我身為將軍府夫人,我的一切本就屬將軍府一體,不分彼此。如今眾人皆是為邊關將士、為將軍府奔波辛勞,我自掏私銀犒勞眾人,理所應當,無需拘泥規制。”
王遠明聞言面露動容,由衷拱手讚歎:“夫人深明大義,心懷家國,實在是我輩敬佩!”
我聞言輕輕搖頭,淡然淺笑:“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我開辦製衣局,一來是為補朝廷冬衣遲緩之缺,讓戍邊將士得以暖衣過冬,少受風雪寒苦;二來也是為城中無業婦孺謀一份生計,讓她們憑雙手養家餬口。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我些許私銀支出,算不得什麼。”
院中勞作的婦孺聽得真切,皆是滿心感念,紛紛開口誇讚,句句真摯懇切,盛讚我仁心寬厚、高風亮節。
我抬手虛壓,溫聲安撫眾人:“諸位不必多禮,只管安心做工便是。只要大家勤懇務實,如期保質完成織造,往後賞銀酬勞,定然分毫不少。”
說罷,我轉頭看向一旁的林繡娘,細細囑咐:“你隨王遠明主簿一同前去,將這一千兩銀票兌換成現銀,仔細清點,按人頭均分下發,務必讓每一位勞作的婦人都能領到犒賞,不得偏頗。”
林繡娘連忙上前推辭,眉眼滿是懇切:“夫人萬萬不必如此破費!五日之前您才剛剛發放過賞銀,眾人每日勞作皆有常規酬勞,己然足夠豐厚。連日承蒙夫人照拂,我們早己感激不盡,實在不該再領重賞。”
我執意搖頭,語氣溫柔卻堅定:“你們連日晝夜不休,日日勤懇趕工,風霜不避,辛苦我都看在眼裡。該有的酬勞一分不少,該得的嘉獎也絕不能缺。只願大家再加一把勁,趕在天氣徹底酷寒、大雪封落之前,將所有冬衣全數完工,讓前線將士安穩過冬。”
見我態度堅決,林繡娘不再推辭,鄭重頷首應下,隨王遠明一同前去兌換銀兩。
安頓好製衣局所有瑣事,我又折返經略堂,逐一處理當日積壓的公文、物資臺賬與軍務報備,將一日公務盡數梳理妥當,無一疏漏。
待所有事務塵埃落定,日頭己然西斜,天色柔和,我拖著一身疲憊,獨自踱步回院落,打算回屋稍作休整,用過晚食再繼續打理後續瑣事。
歸途晚風輕拂,心底的疲憊之餘,又漫起綿長牽掛。
不知前線戰事如何,蕭臨戈身在沙場,日夜戍守邊關,風雪凜冽,軍務繁忙,可否安好?一別多日,無音無信,我日日忙於瑣事尚且時時惦念,心底總隱隱懸著一份擔憂,盼他早日平定戰事,平安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