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0分》第45章 新的工作(1)

作者:周景熙·2個月前

李萍去房產中介報到的那天早上,韋君祿特意沒接早班。

他陪她走到那家店門口的時候,天剛亮透,空氣裡還帶著露水的潮氣。店面在花園路和建設路交叉口的轉角處,玻璃櫥窗上貼滿了房源資訊,白底的A4紙上印著小區名字、戶型面積和價格,被早晨的光線照得微微反光。李萍在門口站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是前兩天特意買的,領子挺括,袖口折了兩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

“我看著你進去。”

她推開門的時候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店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正彎腰給綠植澆水,抬頭看到她就笑了:“李萍是吧?店長跟我說了,今天有人來報到。”他放下噴壺走過來,伸出手:“我是趙哥,在這幹了三年了,你先跟我熟悉一下流程。來得正好,今天有批新掛的房源要做錄入。”

韋君祿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到她在那個男人指引下走到工位前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他收回目光跨上車擰了油門。早高峰的車流己經開始湧動,他在那些車燈和剎車燈的紅白光之間穿行,心裡想著她剛才推門進去時微微繃著的肩膀——她今天穿的那件淺藍襯衫,是搬家之後她剪掉的吊牌,他記得她剪吊牌的時候指尖停頓了一下。

中午午高峰結束之後他收到李萍的訊息:“今天上午學會了錄房源資訊。店長說讓我先熟悉一週,下週開始帶看。店裡的人還挺好的。”他蹲在站點門口的臺階上,對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那天晚上他回去得比平時早一些。推門的時候廚房的燈亮著,李萍正站在灶臺前面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蓋過了開門的聲音。她聽到他換鞋的動靜之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今天店長讓我試著打電話聯絡客戶,我打了二十多個,有九個接了,兩個說可以考慮來看房。”她的聲音隔著油煙機傳過來,尾音微微上揚。韋君祿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她正把炒好的菜往盤子裡盛——一盤青椒肉絲,肉絲切得比前幾天勻稱多了,青椒的翠綠和肉絲的金黃裹著醬色在盤子裡堆成一座小山,升騰的熱氣在她面前瀰漫著。

她把盤子端到桌上的時候在他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撐在桌沿,像是有什麼東西撐著她,整個人比前些天亮了一些。“今天下午趙哥帶我去看了兩套房,一套在六樓沒電梯,一套在一樓但採光不好。他說讓我先學怎麼看房子的優缺點,以後客戶問起來能答得上。”

“你學了什麼?”

“六樓那套陽臺封了但窗戶沒換,隔音差;一樓那套下水管有異味,廚房檯面有裂縫。”她掰著手指數給他聽,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把趙哥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但又在末尾融進了自己的判斷。“趙哥說這些細節決定了客戶最後籤不籤。我以前在便利店理貨的時候也看那些標籤有沒有貼歪,大概是相通的。”

韋君祿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送進嘴裡。肉絲嫩滑,青椒還帶著一點脆生生的口感,鹹淡剛好。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這一年的外賣生涯裡,他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也是“看細節”——哪家店的出餐口在側面、哪個小區的門禁能用手機刷開、哪個路口紅燈的時長比別人多十秒。那些東西沒有人教過,但跑得多了就像刻進骨頭裡一樣。

李萍從那天之後每天都回來得比前一天晚一點。剛開始是準時六點半到家,後來變成七點、七點半,有一回八點多才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橘子。她把橘子放在桌上,靠著椅背長長地呼了口氣。“今天陪一個客戶看了五套房。從城西看到城東,他自己騎電動車,我坐他後座,顛得我腰都快斷了。”她說著把鞋脫了揉了揉腳踝,又站起來走到桌邊倒水喝。“但是他說下週末帶老婆再來看看,如果她滿意就籤。店長說這種客戶只要肯復看,成交率很高。”

韋君祿從她手裡接過水杯幫她添滿,又把那袋橘子解開拿出一個遞給她。“後天我休息,要不要我陪你去發傳單?”

“發傳單?”

“我那天在路上看到你們店的人在小區門口發傳單。你一個人去太累了,我幫你拿東西。”

李萍剝著橘子想了想:“也行。那你幫我撐傘,太陽太大了。”她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著,酸得皺了一下眉又笑了。

到了那天下午韋君祿騎車載著她到了翠湖花園附近的一個新小區門口。她從車筐裡拿出一摞印好的傳單,分成兩沓遞了一沓給他。“你幫我發那邊的路口,我在這邊。別走太遠,萬一有人問起來我好接。”

他接過那沓傳單的時候紙張在手指間滑了一下,邊緣裁切得很齊整,手感的溫度比午後的空氣低一些。他在路口站了一個多小時,把傳單一張一張地遞給路過的人。有人接了看都不看就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有人客氣地擺手說不需要,有帶著小孩的老人接了還問“這個小區有電梯嗎”。他每一張都遞得認真,有時候配合一句“這個戶型不錯”或者“有電梯的”。

他遠遠看見李萍在那邊也在發,她發得比他快多了,遞傳單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像是自然而然就跟每一個接傳單的人多聊了兩句。有個牽著狗的大爺跟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她一邊跟大爺聊一邊把傳單摺好放進他手裡;有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路過,她蹲下來跟嬰兒車裡的寶寶招了招手,把傳單遞到了媽媽手裡。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整個人是放鬆的,像是在做一件從過去就己經熟練了的、只是換了場景的手藝活。

傍晚收了傳單之後兩人騎在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搭著他的腰,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掃過他的後背。她在他身後說:“今天發出去一百多張。有三個人當場加了我的微信,說想約時間看房。店長說下週給我排帶看。”

他擰著油門在暮色裡往家騎。春末的風把路兩邊的香樟葉翻得沙沙作響,後視鏡裡她的臉被夕陽照成暖金色。

那天晚上李萍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哼起了一首調子。韋君祿坐在桌邊剝橘子,聽出來是一首老歌,具體的詞記不清了,只記得調子,慢悠悠的,像是從收音機裡飄出來的那種聲音。他聽著那個旋律,把剝好的一瓣橘子放在窗臺上晾著,等一整套流程忙完再吃。窗臺上的綠蘿在傍晚的光線裡安安靜靜地舒展著葉片,藤蔓又比買回來那天垂下來了一截,像是時間終於開始在他們租下的這間屋子裡流動起來,每一天都留下一點痕跡。

半夜他起來倒水的時候路過客廳,看到李萍工位的桌上攤著一個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表格,分類記錄著不同小區的樓間距、朝向、車位配比和物業費,還有幾行標註——“六樓沒電梯,對腿腳不便的客戶不推薦”“一樓採光靠西,下午兩點以後才有陽光”。她的字跡認真極了,每一筆都用力往紙裡壓,像是在用所有從便利店理貨中練出來的、從紅綠燈之間搶出來的、從深夜等車時積攢起來的力氣,在這個新的街角穩住自己。他沒有去翻那本子,只是站在客廳裡看了幾秒那些她睡著後還在生長的筆跡,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回臥室,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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