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二人一唱一和,把一盆盆髒水往江浸月頭上潑。
江浸月只靜靜地聽著,等她們說完了,才側首看了青黛一眼:“去把我妝奩底下那隻紅木匣子拿來。”
青黛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捧著一隻巴掌大的紅木匣子回來。
盒子赫然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沓賬冊,封皮上用簪花小楷寫著年份。
江浸月從中抽出今年的那一本,翻到夾著籤子的那頁,遞到沈霜面前。
“婆母既然說兒媳貪墨,那便請您過過目。這是顧府這一年來的開支明細,大到月例銀錢、採買布帛,小到廚房一日三餐的米麵菜肉,每一筆都記在這兒了。”
沈霜將信將疑地接過來,低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
正月,顧珩購置新袍三件,外加文房四寶、書冊典籍,共支銀一百二十兩。
二月,老夫人壽辰,宴請賓客三十桌,戲班子唱了一整日,前後花銷近二百兩。
三月,三小姐添置春衫首飾,光是那支點翠步搖就花了六十兩!
四月,……
樁樁件件,事無鉅細,俱在紙上。
沈霜越看臉色越白,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賬冊。
江浸月“貼心”地接過,又往後翻了幾頁,指著上面的幾筆大額支出給沈霜瞧。
“這是二爺年初打點同僚、疏通關係的銀子,前前後後支了三百兩。這是上個月婆母請大夫看診、抓藥的錢,人參鹿茸無一不是上品,光那一株百年老參便花了八十兩。”
“還有這個——”江浸月的手指往下移,“三小姐上個月在珍寶閣看中了一套紅寶石頭面,單單定金就付了足足五十兩,尾款至今未結。”
顧明萱聽到這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結結巴巴的替自己辯解。
“我、我那是為了進宮做準備!我穿戴的體面些,也好不丟了顧家的臉面,難不成這還有錯?”
江浸月沒理會顧明萱。
她把賬冊收好遞給青黛,這才看著沈霜說道:“婆母,賬目流水便是這些。顧家每月進賬多少,又支出了多少,全寫得清清楚楚。兒媳即便是想貪墨,也貪不出一個子兒來。”
沈霜嘴唇哆嗦著:“你……你開那麼多鋪子,日進斗金的營生,怎麼會連這點子家底都填不滿?分明就是你藏了私!”
江浸月聞言,唇角微微一彎,露出一抹似是為難的神色。
她垂下眼,聲音也低了幾分,故作委屈道:“婆母,二爺如今在朝中為官,一時風頭無兩,有多少人都盯著二爺呢,婆母可曾知曉?”
“這與珩兒又有何關係?”沈霜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婆母不知,當今聖上最忌諱的就是官商勾結,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兒媳手底下那些鋪子賺來的銀子,哪裡還敢直接往公賬上放?得先週轉幾道,洗白了才能送回來。”
說到這兒,江浸月拿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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