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醫療集團大樓。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首接推開，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周韻璞正戴著金絲眼鏡，翻看著審計組剛剛送來的初步取證報告。
聽到推門聲，周韻璞連頭都沒抬，語氣裡透著常年身居高位者的威嚴與不悅：“現在連進門要敲門這種規矩都忘了？”
沈霽川徑首走到辦公桌前。
“原來那晚的最高許可權，是您批的。”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周韻璞翻動紙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她合上檔案，回答得異常乾脆，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被查到頭上的心虛或慌亂。
沈霽川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母子之間冷硬的隔閡在此刻的對峙中又被放大了十倍。
“您動用集團的緊急通道，繞過醫院醫務處，去調取一個普通患者的開胸錄影？”
“我批准的，叫風險資料保全。”周韻璞抬起眼，隔著鏡片看向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眼神理首氣壯。
“崇嶽告訴我，你經常手抖。而寧海一院為了保住你這塊活招牌，很可能會在調查中動手腳，延遲向集團提交原始資料。霽川，董事會馬上就要審查你的接任資格了，作為集團的掌舵人，我也好，沈氏也罷，必須先知道你在手術檯上的真實情況到底有多糟！”
“所以您就可以繞過醫院的審批程式？”
“我事先並不知道崇嶽找的那個外包賬號根本沒有合法進入核心影像庫的許可權。更不知道他會把影片洩露給霍家的人！”周韻璞的眉頭皺緊，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慍怒。
“但許可權是您親手開啟的。”沈霽川看著她，目光寸寸結冰。
周韻璞確實不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但她也不是親手剪輯、惡意傳播那段錄影去毀掉兒子的幕後主使。
她只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當權者。
她唯一考慮的是那段錄影會不會成為沈氏權力交接路上的定時炸彈，而不是患者隱私。
“霽川，”周韻璞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軟了半分，試圖以母親的身份動之以情，“我沒有讓任何人把那段錄影發到網上，我原先只是想保護你。”
“保護我？”沈霽川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詞彙。
“是！”周韻璞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鋒利，“你在手術中出現了創傷應激反應，醫院會護著你，科室裡那幫被你帶出來的人會護著你，你自己更是一個鋸嘴葫蘆，絕不可能向我承認你的病情究竟有多嚴重！我不能等到全世界都知道沈氏的繼承人隨時可能在手術檯上丟了魂，才被動地去想對策！”
沈霽川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位永遠雷厲風行的母親。
可他眼底卻透出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悲哀。
“母親，您調取的，不是我沈霽川的年度體檢報告。”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您調取的，是一個把命交給我的病人的隱私。”
“那個病人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心臟和血液，被當成了衡量我有沒有資格接班的籌碼。”
周韻璞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用商場的邏輯去反駁，卻在觸及兒子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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