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斜對面。沈霽川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副傾聽的姿態。
她單手盲打：【您又不是沒看見，護士長強行按頭安排的。現在換個位置更顯得欲蓋彌彰。】
當她再次抬頭，兩人的視線隔著圓桌上升騰的白色熱氣在半空中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僅一秒鐘，沈霽川的目光便不動聲色地滑了過去。
蘇念安低下頭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
菜上齊後，林誡行先端起酒杯。
“今天，咱們不慶祝主任徹底康復，畢竟西周後還有一場硬仗。”他看向主位，“今天，我們只慶祝第一扇門重新開啟。”
眾人紛紛舉杯。
沈霽川面前放著的不是酒，是一杯溫水，創傷治療期間，陳醫生嚴格禁止他攝入酒精以免影響神經和情緒穩定，因此科室裡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勸他破例。
“主任，說兩句唄？”林誡行起鬨。
包間裡安靜下來。
沈霽川向來不擅長這種煽情的場合。他端起水杯，沉默了幾秒鐘。
“我只是勉強拿到了一張分級返崗的入場券。這並不能證明我沒有問題。”他的目光平和地掃過桌邊的每一個人，“在我停手術的這段時間，科室照常執行。病房裡的患者沒有因為少了一個沈霽川，就得不到妥善的治療。這比我個人什麼時候能夠完全恢復要重要得多。”
說完，他補了兩個字：“謝謝。”
桌上的人都明白，這句“謝謝”從他這個向來把所有責任扛在肩上的大主任嘴裡說出來，有著怎樣的分量。
眾人舉杯相碰，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念安隔著人群靜靜地看著他，手機又在桌下亮起。
【蘇醫生讓我管好眼睛，自己沒做到呢。】
蘇念安低下頭：【我在認真聆聽主任講話。】
【講話己經結束了。】
【那我在領會精神。】
【領會得臉都紅了？】
蘇念安下意識地抬起手，斜對面，沈霽川垂下眼簾，極淡地動了一下唇角。
蘇念安決定不再理他。
恰好轉盤把一道做工精緻的松鼠鱖魚轉到了面前，她夾了一塊肚子上的肉，剛送到嘴邊，就敏銳地發現裡面藏著一根極細的刺。她最怕卡魚刺，用筷子挑了兩下沒挑出來，索性將那塊魚肉放回了骨碟邊，不再碰了。
幾分鐘後，桌面上的玻璃轉盤又轉了一下。
那盤帶刺的鱖魚被轉走，一份用勺子就能挖著吃的蟹黃豆腐停在了她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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