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木瓊一側目,便能看到那張清冷俊朗的臉,江易道總說她心浮氣躁,可是面對著這樣一張臉,誰又能靜下心來呢?
褚木瓊正出神,案前的江沐澤擱筆抬頭,轉了轉手腕,衝她露出一個略顯靦腆的笑容,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家女兒,江易道不在,施在江沐澤身上的易容術也失效了。
“抱歉,瓊姨,我寫了好久。”
瓊姨兩個字一下子將褚木瓊的神志拉了回來,江沐澤之前一直和他爹一樣叫她“褚族長”,昨日忽然開口問她能不能叫她“姐姐”,這可把褚木瓊嚇了一跳,思索再三,她讓江沐澤叫她姨娘。
他頂著這麼張臉叫她姨,褚木瓊心裡總覺得奇怪,“無事,你字寫的很好……如果我家女兒寫得有你一半認真就好了。”
江沐澤眼睛亮了一下,“知霖妹妹也愛寫字嗎?”
褚木瓊笑著搖搖頭,“她最不喜歡讀書寫字。”
江沐澤頓了下,頗有情商地說了句,“但她擅長法術修行,我現在也學不會化形術,更不要說像她做得那樣好。”
“她是很有天賦,像我。”褚木瓊瞥一眼紙上那端正規整的字跡,說,“你字寫得不錯,你爹教的也很好。”
江沐澤害羞地笑了下,“其實我的字是我師父教的,不是我爹。”
“你師父?”
“嗯,我師父是我爹的師兄,我也會叫他伯伯,讀書寫字,還有修行,都是他在教我。”
褚木瓊瞬間便想到了商淳,那個自江易道進入崇安便開始照顧他,對他如兄如父的師兄,那是個極溫柔賢惠的人,褚木瓊也曾受過他的照拂。
商淳性情溫和,確實適合當老師,可褚木瓊不明白,江易道一個劍道天才,為什麼不親自教導他兒子?
“你爹沒有教過你嗎?聽聞他在修行上頗有造詣。”
江沐澤輕輕搖頭,“我身體不好,爹為了照顧我已經費了許多心力,沒有多餘的時間教我這些。”
“……原來如此。”
見他乖巧懂事,褚木瓊內心湧起復雜的情緒。
如果當時她知道江沐澤的存在,絕不會一走了之,沒有靈巢的輔助,江易道要保住這個孩子安然降生,一定付出了極大的心血。
她記得江易道說過他不喜歡孩子,確切來說,是不喜歡一切會帶來麻煩的東西。
她親眼見過江易道在戰亂中救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五六歲孩童,把對方放到安全地帶後,江易道便掏出手帕來擦洗被對方弄髒的臨川劍和衣裳,後來那手帕和衣裳都被他扔掉了,若非臨川是他的佩劍,怕是也逃不了被扔掉的命運。
褚木瓊清楚地記得當時江易道面無表情的樣子,雖說君子論跡不論心,可她卻從江易道擦拭臨川的動作中,感受到這個人骨子裡的冷漠。
這樣的人,居然生下了一個不知怎麼來的孩子,為他四處奔波,求醫問藥。
他在發現這個孩子存在時,是什麼反應?
他是如何下定決心留下這個孩子,又是如何將他撫養長大的?
褚木瓊不知道,也沒辦法想象,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江易道,她見過這位上神愛人的模樣,那雙漂亮的眼眸注視著她,愛意幾乎要溢位來。
但那是在情核的操控下——情核的作用消失後,他還這般疼愛他們的孩子,是因為責任嗎?
褚木瓊下意識地輕嘆一聲,江沐澤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瓊姨,你是在擔心你的女兒嗎?你出來好久了,回家陪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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