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燒退去大半時，天光己經透過薄紗窗簾滲進來，是淺淡柔和的米白色，落在被褥褶皺上，靜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宋梔枳是被一陣微涼的氣息輕輕勾醒的。
眼皮沉得發澀，
渾身還殘留著淋雨過後的痠軟，
意識先是朦朦朧朧浮在夢裡，
夢裡還纏著方才滾燙時的碎語，
那句黏軟的、無意識喚出的稱呼，像羽毛輕輕颳著心口。
她睫羽顫了顫，
沒有立刻睜開眼，
鼻尖先捕捉到一股很乾淨的冷香，
是沈憶時身上獨有的味道，
清冽，帶著一點淡淡的木質調，和這間臥室裡尋常的消毒沖劑氣味格格不入。
她心頭猛地一跳，混沌的睡意瞬間被戳散大半。
不敢驟然睜眼，只悄悄掀開一絲眼縫。
床邊的椅子被拉得很近，沈憶時就坐在那裡。
他沒有換衣服，還是昨天放學那件素色襯衫，袖口微微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腕骨。
晨光斜斜落在他側臉，
沖淡了他平日裡那層疏離矜貴的冷感，
長睫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垂著眼，
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杯涼到半溫的溫水，
指尖輕輕抵著杯壁，似乎在默默確認溫度。
他坐得很安靜，沒有亂動，也沒有出聲打擾，彷彿只是安安靜靜守著一個易碎的物件。
宋梔枳的心跳一下子亂了節奏，砰砰地撞在胸腔裡，重得幾乎要被對方聽見。
昨天高燒昏沉時的畫面猛地湧上來——夢裡她黏著人，啞著嗓子要抱抱，毫無防備地叫他寶寶。
冷汗順著後脊悄悄漫上來。
他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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