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煜起身，走到客廳，沒開燈。
他不喜歡光亮。
這麼多年，他己能在黑暗的環境中游刃有餘，習慣了。
從抽屜最裡頭翻出一包煙，磕出一根咬在嘴裡，打火機啪一聲，火光照亮他半張臉。
己經很久不抽了。這包煙還是上次傅星越來這落下的。
他背靠沙發坐在地上，雙腿屈起，夾煙的手搭在膝蓋，指尖的菸頭在黑暗裡明滅。
他在這處房子長大，住了二十多年，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回想起，某個角落曾發生過什麼。
他掃了眼玄關，那裡掛滿了她的東西。可愛的圍巾、手套、帽子，包包，還有一個小葫蘆和幾串鑰匙鏈。
把原本冷清的玄關堆得滿滿當當。
忽然，目光所及的顏色全部變成白色。
他被拽進那片白色裡。
媽媽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刀，刀刃抵他脖子上，歇斯底里，“你是誰？你來幹什麼？你把我兒子藏哪裡去了？你這個殺人犯，給我去死！”
刀砍下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掙扎，很不幸，刀偏了，紮在他右肩膀。
很疼很疼。
他記得那時母親的眼神。
痛苦，憤怒，厭惡。
就像是看一個怎麼都殺不死的仇人。
後來，她不再舉刀，而是抱著他跳進河裡，很不巧，他又被救了。
或許真的命硬吧。
怎麼都殺不死。
再醒來，是在太平間看到她的屍體。
她被白布蓋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不吵不鬧。
沒有質問他，“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也沒有再抱著破布娃娃，瘋狂地喊，“你不是我兒子！你滾！你滾啊！”
她安靜極了。
難過嗎？也說不上。
因為他知道，她活的也很痛苦。每天都在和現實撕扯，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
時而抱著他的照片哭，時而拿刀追著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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