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衚衕的西合院,小滿在書桌前坐下來。六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她開啟抽屜,把那厚厚的信封放在最上面。
傍晚,顧建國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檔案袋。
他進門的時候滿滿先看見了他——她鬆開手裡的布球,仰著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咧開嘴,扶著旁邊的椅子想要走過去,嘴裡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爸~爸~”
顧建國站在門口,整個人頓了一下。
滿滿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還亮:“爸~爸~”
他蹲下來,滿滿撲進他懷裡,兩隻小胖手拍著他的臉。顧建國低頭看著她,親了一下又一下,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又放下來摟進懷裡。
小滿站在廊下,靠著門框,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看著滿滿在顧建國懷裡拍他的臉、扯他的衣領、嘴裡反覆喊著那個剛學會的新詞,看著顧建國被滿滿折騰得軍裝領口歪了、風紀扣鬆了卻完全沒有去管,只是由著她鬧,親了又親。
晚上三胞胎都睡了,方文秀和張嬸也歇下了。顧建國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溼的,毛巾搭在肩上。
他在小滿旁邊坐下來,床沿微微往下沉了一點。他把那個牛皮檔案袋遞給她:“上海展的邀請函,正式版寄到了,七月二十五號開展,為期兩天。”
小滿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她撕開封口抽出那張紙,目光落在收件人一欄——藍黑色鋼筆字寫著“林小滿”三個字。
她看清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彎,整個人的肩膀都鬆了下來,一下子抱住了顧建國。
“好精美,我第一次收到邀請函,原來長這樣。”
她伏在他的胸口,抬起頭看他,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建國,這是真的嗎?我不太敢相信。”
“是真的。”
顧建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她從他的懷抱裡面掙脫出來,低頭看了一遍邀請函,紅章印在落款處,“上海工藝美術研究所”幾個字清清楚楚。
她又摸了幾遍,才把邀請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笑了一下——是那種毫不掩飾藏不住的笑,連著眼睛一起彎了。
她看了一遍,放在床頭櫃上:“我以為還要等一陣子。”
“組委會那邊寄得比預期早。” 顧建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要給參展的人留出足夠的時間準備作品。”
小滿偏過頭斜看了他一眼:“你沒有託人打招呼吧?”
“沒有。”他頓了一下,
“我側面問過謝伯伯——主要負責對接工藝展,跟我爸認識很多年了,上次建民婚禮也來過。
他說《絲路駝鈴》不用審,首接發邀請函。”
他頓了頓,捏了捏小滿的小臉,“謝伯伯原話是——‘你那娃娃親的作品,都進入了國際文化交流,上過報紙,還有過專訪,完全沒有問題。’”
小滿把邀請函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放在抽屜的最上面。
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等我從上海回來,我給你帶禮物。“
顧建國看著她,眼底帶著溫溫的笑意:‘行。我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