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您這是頭一回去我們團吧?”
“嗯,頭一回。”
“嫂子您不知道,”小周說著,換了個擋位,“團長在團裡有個外號,叫‘冷麵閻王’。”
小滿愣了一下:“冷麵閻王?”
“嗯。訓練場上話少,臉也冷,往那兒一站誰都不敢吭聲。”小周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得提前給您打個招呼”的勁頭,
“他只講訓練和工作上的事,從來不說閒話。
有人想跟他套近乎,食堂吃飯坐一桌,說‘團長,今天天氣不錯’,他‘嗯’一聲,人就不敢往下接了。第二回就沒人再坐了。”
小滿彎了一下嘴角,心想這確實是他的風格。他那個脾氣,在哪兒都一樣。以前在西北的時候鐵蛋就說他“三句話把人聊死”,看來調了單位也沒改。
“那你們怕他嗎?“她問。
“怕!“小周答的乾脆。
“但說實話,怕歸怕,也服氣。他要求別人的,自己先做到。去年大比武拿了全師第一,全團列隊歡迎他,他還是那副表情,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小滿想了想,他當時確實忙,連著好幾周沒回家,回來也只說“忙完了”,從沒提過拿第幾的事。要不是小周說,她到現在都不知道。
小周繼續說,“有一回新兵連佇列訓練,有個戰士步子慢了半拍,團長什麼也沒說,就看了他一眼。
那戰士回來跟我說,被看一眼比挨一頓罵還難受。自己晚上跑去加練。”
小周頓了頓,“不過團長從來不發火。
他就是要求嚴——動作做不對,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練到對為止。
他自己也一樣,去年大比武之前,他帶著咱們團加練,每天早上第一個到訓練場,最後一個走。
障礙跑他親自示範了兩遍,西百米障礙一分西十秒,全團到現在沒人能超過去。
射擊考核五發全中,槍槍十環,那天靶場的報靶員數了三遍才敢報。
十公里負重,他比第二名快了一分多鐘。”小周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服氣,
“團裡的人都說,團長不是來訓練我們的,是來讓我們知道什麼叫差距的。”
他看了小滿一眼,又笑了笑,“不過也就是在訓練場上這樣,平時誰家裡有事,他比誰都上心。”
小周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所以團裡的人都說,跟著團長訓練是苦,但心裡踏實。因為他要求別人的,他自己先做到了。大家怕他,也服他。”
小滿聽著,心裡慢慢拼出另一個他——訓練場上站著,不說話,但目光比任何口令都沉。她見過他給滿滿換尿布的樣子,見過他蹲在地上逗山山的側影,她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見過他溫柔到極致的樣子。
但她沒見過他站在一群人面前,用沉默讓所有人不敢鬆懈。
小周又補了一句:“嫂子,您來了團長肯定高興。”
小滿沒有接話。她想起他電話裡那句“想你了”,想起他說“你還沒來過我這邊”時語氣裡那層薄薄的委屈。
她認識的那個他,和團里人認識的那個他,好像是兩個人,又好像是一個人分成了兩面——一面給部隊,一面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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