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遠在出站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錶:“今晚沒有去鵬城的車了,得在羊城住一晚。我們去東方賓館,離這裡不遠,走過去十五分鐘。“
三個人沿著街走了一段。
小滿注意到路邊的牆上貼著幾張大字報,大多是商業廣告和招工啟事,印刷粗糙,邊角捲起,貼得密集,像是有人在搶位置。
有一張招工紙上寫著一行大字——“急招縫紉工,包吃住,月薪西十元”,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出口加工廠,鵬城新廠,待遇從優。”
另一張是建築工招工——“鵬城建築工地招小工,日結一元五角,包午飯,會砌牆者優先。”
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啟事,字跡歪歪扭扭:“招廚師,會做粵菜,月薪三十五元,鵬城酒樓,管兩頓飯。”
還有一張藍紙黑字印得工整些:“招倉庫管理員,識字即可,月薪二十八元,有住宿。”
而最上面那張己經卷了邊角:“招電焊工,月薪西十元起步,技術好可面議,鵬城新廠急招。”
……
每張紙都在說同一件事——鵬城需要人。
經過一處工地時,小滿放慢了腳步。
圍擋後面腳手架林立,工人正在澆灌水泥,攪拌機的轟鳴聲在暮色中傳得很遠。
旁邊立著一塊褪色的告示牌——“羊城至鵬城公路擴建工程”。
————
東方賓館在一條寬闊的街道盡頭。主樓不高,方方正正,牆面貼著淺灰色水刷石,門口種著一排修剪齊整的冬青。
大堂比想象中闊氣。
天花板上垂著一盞水晶吊燈,層層疊疊的玻璃片在暖黃色燈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大堂深色水磨石地面上,像撒了一層碎星。
大堂一側擺著幾盆半人高的綠色植物,葉片擦得發亮。
前臺的服務員統一著白襯衫,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紅色胸針,說話帶著粵語腔調。
宋懷遠走到前臺,從皮箱夾層裡取出一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遞過去:
“三位,訂兩間房。”
服務員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又抬頭核對了一下介紹信上的姓名和照片,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從身後的鑰匙板上取下兩把鑰匙,登記好,遞過來時微微欠了欠身。
宋懷遠把鑰匙分給他們,笑了笑:
“這是羊城最好的涉外飯店,比上海那家還新一些,房間也寬敞。”
他說著把其中一把鑰匙遞給小滿,“西樓,一間朝南,一間朝東。你在朝南那間。”
又看了一眼另一把鑰匙,“我跟鐵蛋住隔壁。”
鐵蛋接過鑰匙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盞燈,撓了撓後腦勺:“這多少錢一晚?”
“十七塊。”宋懷遠說,“兩間三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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