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張律師準時到了半山。
小滿換了一件淺杏色的真絲襯衫，下襬收進一條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裡，腳上是一雙米白色的中跟皮鞋，跟不高，走路穩當。
那枚暗紅色髮卡別在耳側的碎髮間，手腕上是顧建國送的那塊表，錶盤在日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高巧生己經坐在書房裡了。坐在他對面的律師，阿誠也站在一旁邊。
靠牆的書架佔了一整面牆，日光從朝南的窗格透進來，鋪在桌面上。他穿著小滿做的那件淺灰色襯衫，手裡端著一杯茶。
張律師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檔案，在桌面上攤開，邊角對齊，封面印著“股份轉讓協議”幾個字。
高巧生沒有伸手碰檔案，只抬了一下下巴：“開始吧。”
張律師開啟第一份檔案：“高爺，商行名下所有資產——中環的寫字樓、尖沙咀的鋪面、新界的倉庫、九龍灣的工廠、港島的門市，以及商行持有的三家公司股權——其中一家是貿易公司，一家是運輸公司，還有一家是最近入股的紡織品加工廠，全部轉給林小姐。”
他頓了一下，又抽出另一份檔案，“這是資產清單，包括商行在香港滙豐銀行的兩個賬戶——往來賬戶餘額約八百六十萬港幣，定期賬戶約一千二百萬港幣。半山這間大宅也在轉讓範圍內。”
他翻到第二頁：“高爺早幾年在鵬城那邊也有佈局。蛇口工業區剛開山那會兒，他入了附近一小塊地皮，還有幾套深圳羅湖的華僑新村樓宇——那是內地最早一批引進外資的商品房。羊城那邊，東湖新村的專案他也投了一筆。”
他頓了頓，解釋道：“這些產業目前都掛在羊城一家叫‘穗興置業’的公司名下，是前兩年專門成立的。那邊的日常事務，一首由上次接您的那位許強許總在代為照看。這些產業都不大，目前也還看不到什麼收益。但大陸在發展，發展起來以後，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繼續翻開第三份檔案：“另外，高爺還參與投資了一家合資酒店的專案——羊城沙面那邊，和幾位愛國港商一道，準備建一座現代化的五星級酒店。這個專案也是以穗興置業的名義參與的。酒店建成之後，沙面那邊的路和橋，應該也會跟著起來。到時候整片地段都會跟著升值。“
張律師說完，將檔案合攏，調轉方向，從桌面推過來，在小滿面前停下。紙頁邊緣齊整，最上面一頁印著“穗興置業”西個字。
高巧生坐在對面，微笑的望向她，那是一種有血脈繼承的淡定和從容。他端著那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小滿接過檔案，翻開。目光一行行掃過去——“穗興置業”、中環的寫字樓、尖沙咀的鋪面、新界的倉庫、九龍灣的工廠、港島的門市……
她又翻了一頁，看見那兩筆存款的數字——她知道這間商行不小，但不知道“不小”是這個意思。她想起上一次仔細數錢，是奶奶那三十七塊八毛六。
她把檔案合上，抬起眼看向高巧生：“舅公，這些……是不是太多了？”
高巧生慢慢放下茶杯，杯底落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響，像是己經把什麼重的東西也跟著放下了。
他開口時語氣平淡：“我這一輩子攢下來的，就這些。不給你，給誰？”
他說完像是不想再讓這個話題繼續沉下去，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你來了，這些才算有了歸處。不然就是一堆數字，擺在紙上，等我閉了眼，也不知道落入何處。”
小滿沒再說話，在張律師的指點下，該簽字的地方都簽上了“林小滿“。
張律師又遞過來一份：“這是股份轉讓的後續檔案。轉讓手續完成後，需要到香港稅務局加蓋印花才能正式生效。之後商行的股東名冊會更新，林小姐的名字會正式登記在冊。”
他把檔案收進公文包站起來，“高爺，資料就這些，大約需要幾個工作日，之後商行的股東名冊會同步更新。”
高巧生給張律師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喝，“張律師，後面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小姐這次是學校請假過來的，你那邊儘快處理一下。“
張律師端起來喝了一口：“高爺放心，印花加急的話，三天內能辦完。”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朝小滿欠了一下身：“林小姐，後續手續辦好，我第一時間送過來。”說完跟著阿誠走了出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高巧生把茶杯放下，側過頭看向小滿：“從今天起，商行的事你說了算。”
他站起來，拄著手杖走到窗邊，背對著書桌，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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