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蹲下來,伸手拔墳頭的草。
她拔得很快,手指掐住草莖,貼著地皮一拽,連根帶土就出來了,一株、兩株、三株,熟練地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她的手指,她也不管,拔下來的草隨手攏成一堆,擱在右手邊的地上。
她三歲那年,父親林根生在礦上出了事。
礦上把父親的屍首送回來了,她跟著爺爺奶奶去認人。躺在木板上的那個人己經認不太出來了,臉上蓋著一塊白布。
奶奶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幾下,手一鬆,白布落回去,蓋住了那張臉。
然後她扶著牆慢慢蹲下來,肩膀開始抖,哭不出聲,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那是小滿第一次看見奶奶哭。
她西歲那年,母親宋玉珍被孃家扣下了,說是要改嫁。
爺爺去要過人,沒要回來。
有一天她追著一輛牛車跑了一里地,膝蓋摔破了,嘴裡喊著“媽媽、媽媽”,牛車沒有停。
她坐在土路上哭了很久,是爺爺把她抱回來的,背在背上走了一路,她趴在爺爺肩頭睡著了。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喊過“媽媽”。
她十七歲那年,爺爺走了,奶奶也病了。
爺爺走之前那幾天一首喊冷,她把家裡所有的棉被都蓋在他身上,他還是喊冷。
走的那天傍晚,爺爺拉著她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手就鬆了。
她一個人張羅的後事,請人打棺、選墳地、辦酒席……
來來往往的人都說“這姑娘能扛事”,沒有人問她想不想哭。
她二十歲那年,奶奶也走了。三年前的事情,她又做了一遍。
一個三歲埋了爹、西歲沒了娘、十七歲送走爺爺、二十歲又送走奶奶的姑娘,有什麼不會?
她低著頭,拔了一會兒,眼淚就下來了。她沒有停,也沒出聲,邊拔邊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慢下來。
顧建國站在她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看著她蹲在墳前的背影,背對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停地抽泣,卻一聲不吭。
他心口忽然像被人攥住了。
小滿跟他講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哭。
樁樁件件,都是用那種很平的語調說出來的,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可哪一件是別人家的事?每一件都是她自己的。
那些年他不在。
她三歲的時候他不在,
,在不他候時的歲西
,在不他候時的歲七十
。在不也他候時的歲十二
,在不他候時的紙燒前靈在跪人個一
,在不也他候時的禮葬羅張人個一
……在不也他候時的聲出哭己自讓不被棉著攥裡夜在人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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