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衛生紙,給我拿一提!”
李秀蘭被圍在櫃檯中間,一個人簡首化身成了八爪魚。
她左手拿著算盤打得飛快,右手收錢找錢,嘴裡還不停地吆喝著:“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別擠!”
而櫃檯另一邊,八歲的陳默踩在一個小板凳上,正有條不紊地給一個大媽裝著瓜子花生,稱重、報價、收錢,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掌櫃。
陳建國推著車子,愣在了原地。
這……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那點官場上的得意,跟眼前這熱火朝天的生意比起來,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擠進人群,湊到櫃檯邊。
“秀蘭,秀蘭!”
李秀蘭頭都沒抬,一邊飛快地撥著算盤珠子,一邊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幹啥?沒看我忙著呢?”
陳建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不是,我……我有好事要跟你們說!”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激動。
“啥好事能比收錢還重要?”李秀蘭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全是催促,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後面還一堆人等著呢!”
陳建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發現兒子陳默正抬頭看著他。
“爸,你回來了。”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哎,兒子!”陳建國彷彿找到了救星,連忙湊過去,“兒子,爸跟你說,今天……”
“哥哥,我的辣條!”旁邊一個小孩舉著五毛錢,打斷了陳建國的話。
“來了。”陳默應了一聲,熟練地從貨架上拿下一包辣條,收錢,然後繼續低頭整理櫃檯上的零錢。
從頭到尾,對陳建國即將脫口而出的“好訊息”,沒有表現出半分興趣。
陳建國徹底沒脾氣了。
他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櫃檯邊,看著忙得腳不沾地的老婆和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曾幾何幾時,他還是這個家的頂樑柱,他的工資是全家唯一的收入來源,他在單位裡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老婆的心。
可現在呢?
他看著李秀蘭手裡那一沓厚厚的、帶著各種菜味汗味的零錢,粗略一算,怕是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都多。
賺錢才是硬道理啊。
尤其是在還欠著三千塊錢外債的情況下,任何不能變成錢的好訊息,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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