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成的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建國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桌上的搪瓷缸子早就沒了熱氣,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裡任何一點輕微的腳步聲,都像重錘一樣敲在他的心上。
趙鎮長己經去了鎮長辦公室快二十分鐘了。
這二十分鐘,比他前半輩子加起來都難熬。
兒子昨晚的分析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可真到了這節骨眼上,他還是手心冒汗,後背發涼。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響應號召搞活經濟,往大了說,就是他一個國家幹部,利用身份影響力謀取私利。
全看上面的人怎麼定性。
與此同時,鎮長張立冬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張立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聽完趙天成的彙報,他沒說話,只是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讓趙天成都有些捉摸不透。
“鎮長,您看這事……”趙天成試探著問。
“這個陳建國,不是個省油的燈啊。”張立冬拿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熱氣,
“他這百分之十的利潤,是捐款嗎?我看是用來堵咱們嘴的封口費。”
話雖這麼說,但張立冬的語氣裡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趙天成摸了摸鼻子,乾笑道:“大概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見?”張立冬把問題拋了回來。
趙天成心裡早有腹稿,立刻回答:“我查了一下咱們之前的公職人員經商規定,科級以上幹部及其配偶、子女不得經商辦企業。
陳建國現在只是民政辦副主任,連股級都算不上,按規定,他這事兒……不違規。”
張立冬點了點頭,趙天成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好,那就按規定來。”張立冬把茶缸放下,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他陳建國敢闖敢幹,還知道主動向組織靠攏,向組織報備,這覺悟就比很多人高。
再說了,人家把錢捐給咱們鎮上的貧困學生,我還能不要不成?”
這件事,陳建國主動坦白和被人揭發,性質完全是天壤之別。
張立冬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按趙天成講的,這是陳建國媳婦乾的,他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農村婦女,能有這麼大的魄力,貸五萬塊錢,還跟縣城的供貨商談下來三個月的賬期?
這背後要是沒有陳建國參與甚至是指點,打死他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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