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迴千里,繞過狄戎大軍正面,首插‘鷹回谷’!焚其糧草,斷其歸路!屆時,前方敵軍必然軍心大亂,衛侯可伺機正面擊之!”
計劃極為冒險。迂迴路線漫長且艱難,需穿越荒無人煙的山地,一旦被發覺,孤軍深入後果不堪設想。但收益也極大,可謂釜底抽薪。
衛止戈初時堅決反對皇帝親自涉險,但鄭榮姮態度異常堅決:“此計之要,在於快、準、狠,更在於決斷之權。孤親臨,方能臨機應變,將士用命。衛侯,孤將後背與這正面戰局,全權託付於你了。”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信任,衛止戈最終單膝跪地,沉聲道:“陛下放心!止戈在,朔風關便在!定不負陛下重託!”
奇襲之旅,艱苦卓絕。
鄭榮姮拋棄了所有儀仗,與五千輕騎一同,人銜枚,馬裹蹄,在墨鶯望遠鏡的輔助下,於星月黯淡的夜晚,沿著那條几乎不能稱之為路的獸徑山溝,沉默疾行。
她們翻越陡峭的山脊,趟過冰冷的溪流,在荒原上躲避游牧部落的零星哨騎。
乾糧飲水嚴格控制,皇帝與士卒同食同寢,甚至將自己那份水分給中暑計程車兵。她的玄甲被荊棘劃出道道白痕,臉上也沾染了塵土,但那雙眼眸在夜色中始終明亮如星,指引著方向,也穩定著軍心。
七晝夜的艱難跋涉後,“鷹回谷”終於出現在望遠鏡的視野裡。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谷地,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帳篷和堆積如山的輜重,守衛果然不算嚴密。
狄戎人絕不會想到,大榮皇帝會親自率領一支軍隊,從她們認為絕無可能的死亡之路鑽出來,出現在她們最要害的後方。
沒有廢話,沒有戰前鼓動。皇帝拔出了長劍,劍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為了大榮——殺!”
五千養精蓄銳的悍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黑暗中撲出的群狼,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毫無防備的狄戎後勤大營。
鄭榮姮一馬當先,玄甲紅披在沖天的火光中格外醒目,手中長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雨。
她並非魯莽衝陣,而是始終處在衝鋒佇列的關鍵節點,指揮著騎兵分割、包抄、縱火。
她的勇武與身先士卒,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龍武軍將士無不以一當十,瘋狂砍殺。
倉促應戰的狄戎守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糧草垛被點燃,濃煙滾滾首衝雲霄;帳篷被踐踏,驚慌失措的狄戎士兵西處逃竄;馬匹受驚,更是將營地攪得天翻地覆。
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空,也映亮了帝王沾著血與煙塵、卻無比冷峻堅定的側臉。
當“鷹回谷”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濃煙,被朔風關上的衛止戈用望遠鏡清晰捕捉到時,她知道,時機到了。
“陛下成功了!”衛止戈霍然轉身,對身後望眼欲穿的將領們吼道,“傳令!全軍出擊!碾碎她們!”
正面戰場上,早己按捺不住的大榮軍隊,如同出匣猛虎,向因為後方噩耗而陷入巨大恐慌和混亂的狄戎聯軍發起了總攻。
士氣此消彼長之下,戰局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衛止戈指揮若定,各軍奮勇爭先,狄戎聯軍潰不成軍,丟盔棄甲,向北逃竄。
戰役結束後,皇帝與衛止戈並轡立於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山崗之上。
夕陽如血,將戰場上的殘旗斷戟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遠處,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收殮同胞遺體,看押俘虜。
衛止戈看著身旁這位年輕的帝王,她甲冑上的血汙未乾,臉上帶著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眼神清明銳利,彷彿剛才那場千里奔襲、親冒矢石的惡戰未曾消耗她半分心神。
衛止戈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敬佩與感慨,抱拳由衷道:“陛下用兵,神鬼莫測,堅毅果決,妾……佩服得五體投地。”
榮姮聞言,轉過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下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顯出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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