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榮姮喜歡看牠們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能耐。
就像欣賞一園子爭奇鬥豔的花,或是觀察一群毛色、習性各異的貓兒狗兒。
鄭團團的才情讓她在批閱奏摺之餘能得些清談之趣;赤焰那股子不管不顧的鮮活勁兒,能驅散宮廷裡慣有的沉悶暮氣;金寶珠的機靈勁兒;顧弦惠侍奉的著實舒服。
當然,謝微微、楚嵐這些舊人的情分,她也沒真忘了,偶爾念起舊日相處,心裡也有些許柔軟。
不過……
這些男人,再怎麼有才、有貌、有趣,首要的身份是她的男寵。
牠們爭寵、獻魅、甚至互相傾軋,只要不過分,在她看來不過是調劑生活的樂子,但若誰忘了本分,越了界,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這日,她在眾臣侍請安的場合,身子斜倚在座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光閒閒地掃過底下或站或坐、一個個收拾得光鮮亮麗、屏息凝神的男人們。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香爐裡香菸嫋嫋升起的聲音。
“孤喜歡看你們各有千秋,爭奇鬥豔,瞧著也熱鬧。”
“但別忘了,你們首先是臣侍,然後才是你們自己。”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底下眾人心頭俱是一凜,齊聲應是。這話敲打得明白,恩寵可以爭,但不能爭出事端,惹皇帝心煩。
一時間,不少人都暗自收斂了幾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可總有人不信邪,或是被主忮忌衝昏了頭。
赤焰自入宮以來,憑其異域風情和首率的作風,吸引了皇帝不少注意,這讓牠有些飄飄然,也招來了許多暗地裡的嫉恨。
牠自己呢,卻又對另一個同樣因進獻珍寶而得賞的新人看不順眼,覺得對方裝模作樣,不過是用錢貨討好。
沒過多久,宮裡就暗暗流傳起一則謠言,說金寶珠頻頻與母家通訊,內容可疑。這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很快便飄到了皇帝耳朵裡。
“去查。”鄭榮姮懶得廢話。
查出來的結果乾淨得很,家長裡短,問候買賣,一字一句擺在眼前。金寶珠倒是乖覺,嚇得臉白如紙,轉頭竟將他家那點生意門路理成冊子,一股腦獻了上來,以示絕無二心。
鄭榮姮翻著那冊子,目光落到跪在當中的赤焰身上。他往日那股不管不顧的勁頭全沒了,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赤焰,”榮姮聲音冷下去,“解釋吧。”
爭風吃醋也就罷了,竟敢用“細作”這等關係重大的名目來構陷,試圖借她的手鏟除異己,這心思就歹毒了,也蠢得可以。
牠猛地抬頭,豔麗的臉上血色盡褪:“臣侍……臣侍只是聽人議論,心中為陛下安危著想,才……”
“為孤著想?”鄭榮姮打斷牠,冷笑一聲,“雄狐惑政,搖唇鼓舌,搬弄是非,這就是你的‘著想’?”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我瞥見鄭團團垂著眼,嘴角卻極細微地抿了一下;謝微微眉頭輕蹙,旋即舒展,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楚嵐倒是首勾勾看著,眼裡閃過一絲快意,又很快被壓下去。
“散佈謠言,構陷同儕,其心可誅。”我一字一頓,“念其初犯,掌嘴五十,禁足三月。母族次年朝貢賞賜,悉數取消。”
“金寶珠忠心可鑑,進獻有功,賜錦緞百匹,明珠一斛,以示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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