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巨大的海浪拍在“錦帆號”的船舷上,濺起丈高的水花。徐嬿站在舵樓前,雙手穩穩把著巨大的舵輪,任憑海風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她今年三十有七,皮膚被海風和日頭曬成深麥色,眉眼開闊,嘴角總噙著一抹爽利的笑。
“東家,測過了,水深七丈,底下是沙底,能下錨!”一個年輕水手攀上舵樓,聲音洪亮。
“好!”徐嬿點頭,“傳下去,今晚就在這裡泊船。讓廚娘多做些熱食,姐妹們都辛苦了。”
“是!”
水手利落地滑下繩梯,甲板上傳來一片歡呼聲。這己經是“錦帆號”此次南下的第三個月,她們從泉州出發,一路經占城、暹羅,如今己到了這片從未有官方海圖標註的海域。
徐嬿鬆開舵輪,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島嶼輪廓。這片海域島嶼星羅棋佈,水情複雜,暗礁叢生,但據她在暹羅聽說的訊息,再往南去,有一片盛產香料和珍木的富饒群島。
“東家,您看這個。”船上的領航官走過來,遞上一卷剛剛繪製的海圖草稿。
徐嬿接過展開。圖上線條精細,標註著這一路航行的航線、測得的水深、發現的淡水補給點、以及需要避開的暗礁區。這是她們此行的最大收穫——一份比朝廷現有海圖詳實數倍的南方航線圖。
“畫得好。”徐嬿讚道,“回頭謄抄兩份,一份咱們留著,另一份……”她頓了頓,“等回京後,我要親自呈給陛下。”
領航官會意地點頭。她們都知道,東家和戶部尚書鄭明月關係匪淺,這份海圖若能透過瑞王呈到御前,便是大功一件。
夜色漸深,海面上起了薄霧。徐嬿沒有回艙休息,而是點了盞風燈,坐在船尾繼續研究海圖。
她手指輕輕劃過圖紙上的標記,心裡盤算著:若是能開闢出通往香料群島的安全航線,錦帆號的船隊規模至少能擴大三倍。更關鍵的是,朝廷如今鼓勵海貿,若她能獻上這份海圖,或許能爭取到更多官方支援……
“東家,還不睡?”一個沉穩的女聲傳來。
徐嬿抬頭,見是船上的大副林三娘。林三娘原是水師退役的校尉,快五十歲,經驗豐富,是徐嬿花重金請來的。
“再看看圖。”徐嬿笑道,“三娘,你說咱們這趟回去,陛下會賞咱們點什麼?”
林三娘在她身旁坐下,接過圖紙細看:“賞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看到這份圖,就知道咱們這些海商不是光會賺錢,也能為國出力。”她頓了頓,“東家,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咱們這趟南下,經過羅蘭的時候,不是碰上了那幾個在羅蘭留學的大榮學生嘛,”林三娘壓低聲音,“她們說,羅蘭那邊最近不太平,幾個大商隊都在囤貨,像是要打仗的樣子。”
徐嬿神色一凜:“訊息可靠?”
“那幾個學生是工部派出去學冶鐵術的,訊息應該不假。”林三娘道,“東家,咱們回去後,得提醒瑞王殿下一聲。羅蘭雖然離得遠,但若真亂起來,往西的商路就得斷。”
徐嬿點頭,將這事記在心裡。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回京後我還得去趟工部。墨尚書那邊的‘鐵牛’,聽說又缺錢了。”
“東家還要投?”林三娘有些驚訝,“那東西燒銀子燒得厲害,到現在還沒個影兒呢。”
“燒銀子也得投。”徐嬿說得斬釘截鐵,“三娘,你想想,若是那‘鐵牛’真能做成,裝在咱們船上,逆風也能走,那是什麼光景?到時候別說香料群島,就是更遠的地方,咱們也去得!”
她眼中閃著光,那是屬於開拓者的野心與遠見。林三娘看著她,忽然笑了:“東家這魄力,難怪錦帆號能做到今天這地步。行,您說投,咱們就投。反正跟著您,錯不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夜更深了。海風帶來遠方的潮聲,徐嬿望著滿天星斗,心中豪情萬丈。
這海,這天,這大榮的萬里疆域,她徐嬿,都要闖一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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