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鄭明月遞牌子求見。
聽說她來了,鄭榮姮臉上便帶了笑,立刻宣見。
“姮兒,瞧瞧這個!”
鄭明月笑著進來,將一摞賬冊文書放在御案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人的熟稔與彙報工作的鄭重:
“今年漕運改制的頭一份成績單,還有預估的商稅增收。頭一季下來,比往年同期可好看不少。”
鄭榮姮接過,仔細翻閱。
賬目清晰,條目分明,尤其是其中關於最佳化漕船排程、引入民間可靠商船協運的細則,想得頗為周到,且透著股實幹勁兒。
“姨姨辛苦啦。這章程裡好些法子切實有效,非深諳實務者不能為。戶部如今做事越發踏實了。”她抬頭,眼中帶著讚許。
鄭明月見姪兒兼君主滿意,笑容也更舒展了些。
“陛下謬讚。此事能推行順利,一則是陛下新政鼓舞人心,二則也多虧了幾位懂行的商賈肯出實招。像那皇商督辦金姝,她家幾代經營漕運相關貨殖,於各環節關節瞭如指掌,提了好些切中要害的建議。妾想著,只要規矩立得正,引導得當,這些民間之力,未嘗不能化為國用。”
“金姝,”鄭榮姮點點頭,這人皇姨和玉妧都誇過,之前過年時自己也見了,“她既然有心為國效力,又有實才,皇姨儘管放手用便是。只是規矩體統上,還需姨姨多加提點。”
這話裡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援。鄭明月心中一暖,語氣也更鬆快:“陛下放心,金姝是個明白人,知曉分寸。她所求,不過是為家族掙一份體面安穩。她弟弟金寶珠在宮裡侍奉你,她自己也時常耳提面命,叫牠務必謹言慎行,用心侍奉。”
“嗯嗯,皇姨費心了。”鄭榮姮將賬冊合上,語氣溫和,“有皇姨幫孤看著這些,孤省心不少。開源節流,充盈國庫,是眼下大事。皇姨放手去做,孤信你。”
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讓鄭明月動容。她深知自己這姪女皇帝自登基以來不易,外平邊患,內撫民生,如今更思慮深遠。
“妾定不負陛下所託。”她鄭重一禮
待鄭明月退下,鄭榮姮獨自思忖。金家姐弟這“裡外呼應”的格局,皇姨必然看得明白,也自有考量。
她信皇姨的識人之明和掌控之能。
眼下朝廷用錢的地方多,若能借商賈之力活躍經濟、增加稅收,確是好事。
至於金寶珠……之前狡黠提建議的模樣,倒不惹厭,反而顯出幾分想為君分憂的心思。只要守規矩,肯用心,她也不吝給些機會。
幾日前,內廷呈上中秋大宴的用度預算。數目不小,鄭榮姮看了,對身旁隨侍的謝微微、顧弦惠等人隨口道:“雖說盛世慶典不宜過儉,但內廷用度總該有所節制,為天下做個表率。奢靡之風,不可長。”
謝、顧二人皆躬身稱是。一旁侍立的金寶珠,猶豫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氣,細聲開口:“陛下……臣侍愚見,或有一法,既可彰皇家氣象,又能稍節用度……”
“哦?”鄭榮姮看向牠,神色平和,“舒儐但說無妨。”
金寶珠便將自己關於“競採”和“內庫司市”的想法,細細說了一遍。雖言辭謹慎,帶著後宮男子特有的溫順語調,但條理卻清楚,顯是認真思量過的。
鄭榮姮聽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對下首的鄭明月道:“皇姨,你聽聽,舒儐這番見解,倒有幾分經濟頭腦。可是家學淵源?”
鄭明月也笑了,回道:“陛下聖明。姐姐金姝於戶部辦事,確實精於籌算。想來舒儐耳濡目染,也存了為陛下分憂的心思。此議雖顯稚嫩,然其節儉務實之意可嘉,具體章程,倒可著有司詳議。”
“正是此理。”鄭榮姮點頭,對金寶珠溫言道,“舒儐有心了。賞玉如意一柄,以資鼓勵。日後若再有此類利於宮廷用度、不違規制的想法,也可首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