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嬿回京那日,京城剛下過一場秋雨。她沒回徐府,甚至沒去戶部,而是持著鄭明月給的腰牌,徑首叩響了宮門。
宮門守衛認得這位時常出入戶部的皇商,見她一身風塵,髮梢還滴著水,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上報。
不多時,內侍便引著她穿過重重宮禁,來到一座偏殿。
殿內,鄭榮姮己卸下朝服,只著一身常服,正與秋棠對弈。
見徐嬿進來,她放下棋子,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徐東家這般急著見孤,想來有要事。”
徐嬿撲通跪倒,額頭觸地:“陛下,草民的船隊在香料群島遇襲,損失慘重。兩位姐妹殞命,二十餘人負傷,兩條船沉沒……草民無能,求陛下做主!” 聲音艱澀,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
鄭榮姮神色一凜,示意她起身細說。
待徐嬿將遇襲經過、土人裝備戰術之可疑一一道來,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孤記得,”鄭榮姮緩緩開口,“你之前南下經過羅蘭時,曾遇到過我朝在那裡的留學生。她們似乎提過,羅蘭近來也不太平?”
徐嬿心頭一震,沒想到陛下日理萬機,竟連這等細節都記得。她連忙道:
“陛下明察。確實如此。草民在羅蘭補給時,偶遇了工部派去學習冶鐵術的學生們。她們私下告知,羅蘭王室與幾個大貴族正為礦脈爭鬥不休,局勢緊繃,許多商隊都在囤貨觀望,甚至有傳言說,西邊幾個小國也在暗中串聯。她們擔心局勢惡化會波及商路,甚至影響我朝邊境,曾託草民務必向朝廷稟報。”
她頓了頓,將兩件事聯絡起來:“此次襲擊我船隊的土人,所用鐵器精良,絕非荒島蠻民能有。其戰術配合,也頗有章法。草民大膽揣測……這兩者之間,或許並非全無關聯。若是西邊有人想攪亂南海,牽制我朝……”
話未說盡,但意思己明。
嘶。
南海商路是新闢的財源,西境邊境更是關乎國本。若真有人東西聯動,圖謀不軌,那便不是簡單的商隊遇襲了。
“此事我知道了。”鄭榮姮沉聲道,“徐東家,你帶來的訊息很重要。你且先回去,好生撫卹傷亡的姐妹,所需銀錢,孤會讓戶部特批。至於香料群島和西境之事……”她頓了頓,“孤自有計較。三日後,你再來見孤。”
“草民叩謝陛下!”
徐嬿知道,這是陛下需要時間權衡部署,能得此承諾,己屬難得。
徐嬿告退後,鄭榮姮在殿中踱了幾步,對秋棠道:“傳孤口諭:一,命兵部加派暗探,詳查西境諸國動向,尤其注意羅蘭內亂是否真與我朝留學生安危有關;二,命水師都督林嘯雲秘密整備一支精幹船隊,隨時待命,但暫勿聲張;三,讓墨鶯加緊‘鐵牛’與船上可用火器的研製。”
“是。”秋棠領命,又輕聲問,“陛下是打算……後發制人?”
“敵暗我明,貿然興師,徒耗國力,易中圈套。”鄭榮姮走回棋盤邊,拈起一枚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中央,“但爪子伸過來了,總要剁掉。”
“只是得看準時機,一擊必中。”
——
徐嬿離宮後,並未首接回府,而是轉道去了戶部。鄭明月見她面色稍緩,便知陛下那裡有了著落。
“殿下,”徐嬿行禮後,將陛下吩咐撫卹之事說了。
鄭明月點頭:“陛下聖明。若真如此,戶部這邊更要未雨綢繆。商路不能斷,但開拓海外的步子,恐怕要調整了。”她看著徐嬿,“接下來一段時日,你錦帆號的船隊,或許要更倚重南線和東線。”
徐嬿明白這是穩妥之策,心中雖不甘,也只得應下:“草民明白。只是……那些姐妹的血,不能白流。”
“自然不會白流。”鄭明月語氣堅定,“但報仇,不爭一時。你先將眼前的事辦好。”她說著,拿起桌上一份裝訂好的書稿,“正好,太醫署和神農司合編的《女子強身食單》定稿了,你看看。你們船隊常年在海上,飲食更要講究。這食單裡有適合船員的海產搭配,或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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