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米是被疼醒的。
渾身都疼,額頭最疼。
她費力地掀開眼簾,入目是幾根黑黢黢的木頭房梁,房梁縫隙裡塞著乾草和泥巴,一隻灰撲撲的蜘蛛正在角落裡織網。
她盯著那隻蜘蛛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哪兒?
然後她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叫什麼。
她從哪來。
她幾歲。
她為什麼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蓋著一條帶著黴味和煙燻氣的薄被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褂子,寬大得離譜,袖口把手都蓋住了,下襬垂到大腿。這不是她的衣裳,這明顯是一個雄性的衣服。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黑影從門口進來,逆著窗洞打進來的日光,她先看見頭頂那對黑黢黢的獸耳豹耳,耳尖圓鈍,左耳邊緣有一個小小的舊缺口。
然後她看清了他的臉:深棕色皮膚,板寸黑髮,下頜稜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碧綠的眼睛正亮閃閃地盯著她看。
他個頭很高,肩寬腿長,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線條,整個人往門框裡一杵,屋子好像都變窄了。
她往後縮了一下。
這是本能反應,她是吃草的兔子。
柘馳被她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他趕緊舉起兩隻手,手心朝外,表情憨憨的:“俺、俺不害你!你別怕!你傷還沒好利索,別扯著”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她立刻又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床頭,退無可退。
他趕緊停住了,蹲了下來,兩隻胳膊搭在膝蓋上,仰著臉看她。
這一蹲視線跟她齊平了,壓迫感一下子少了大半。
他眨了眨那雙綠眼睛,嘴角咧開一點露出一口白牙:“你醒了就好。你躺了兩天了,俺以為你要醒不過來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擠出一個氣音。
他立刻反應過來,轉身去桌邊倒了碗水端過來,碗沿湊到她嘴邊。
她猶豫了一瞬,實在太渴了,低頭就著他手喝了兩口。
水是涼的,帶著陶碗的土腥味,滑過乾澀的嗓子時舒服了許多。
她喝完了水,啞著聲音問:“你是誰?”
“俺叫柘馳。”
他說,然後指了指自己頭頂那對豹耳,“黑豹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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