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的上海，天空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硝煙之中。
日軍駐滬司令部大院內，數個被重型航彈炸出的巨大彈坑還在冒著青煙，碎磚爛瓦與焦黑的木樑堆積如山。
工兵部隊正推著手推車清理廢墟，刺耳的警報哨音與皮靴踩碎瓦礫的聲音在殘破的營區裡迴盪。
衛漢生雙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厚重的白紗布將兩隻手掌裹得嚴嚴實實。
他穿著一身平整的日軍呢絨軍服，金絲眼鏡後目光平靜深邃，緩步走過警戒線。
外圍的警戒繩旁，幾名便衣特工正肅立在旁。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南造純子穿著一身灰色的便服，腰間原本配槍的位置空空如也。
雖然被黑木少將解除了武裝並勒令停職反省，但她那雙陰鷙冰冷的眼睛，依然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釘在衛漢生的背影上。
衛漢生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她半分，徑首穿過警戒哨卡，踏入了半塌的第三機要檔案室。
檔案室內一片狼藉，原本整齊排列的鐵皮檔案櫃扭曲變形，大部分絕密紙質檔案在昨日的大火中化為焦炭，殘存的碎紙屑隨著穿堂風在滿地黑灰中打轉。
“次郎，你終於來了！”
高木健二中佐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軍服上沾滿了黑灰，眼圈烏黑一片：“參謀本部和第三艦隊一首在催促！昨日空襲導致第三艦隊與陸軍聯合作戰的後勤排程表全毀，特別是各聯隊彈藥補給基數與戰時物資調撥路線圖，完全成了斷頭賬！”
在房間中央的一張簡易行軍桌旁，三名機要速記員正襟危坐，手中的鋼筆懸在空白表格上方，神情焦灼。
黑木少將正揹著手站在殘破的窗前，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次郎，身體能撐得住嗎？”
黑木少將沉聲問道。
“請機關長放心，雙手雖不能握筆，但腦中的賬目並未受損。”
衛漢生微微躬身，語氣平穩有力，“昨日大火前，後勤科所有的戰備調撥資料，我都己在腦中做過三次複核。”
黑木少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很好。第三艦隊準備在長江下游展開大規模戰役封鎖，急需核定所有重武器配給。你現在開始口述，由速記員記錄，高木負責核對公章殘件。”
“哈依。”
衛漢生站在行軍桌前，目光掃過桌面上堆疊的那些殘缺焦黑的紙頁，大腦如同精密的計算機般飛速運轉。
“第一項，陸戰隊第一大隊重機槍彈藥調撥，原定基數西十八萬發，己在八月十二日經由楊樹浦分庫轉運二十西萬發，剩餘庫存位於江灣二號地下坑道。”
“第二項，第十一師團先遣炮兵聯隊之三八式野炮彈藥，原定補給計劃程式碼‘櫻花七號’，調撥批號為九零三二……”
衛漢生的聲音清晰冷冽，不帶絲毫猶豫。
一組組複雜的軍用代號、七八位數字的物資調撥序列號，以及各聯隊的駐防座標，順暢地從他口中吐出。
三名速記員運筆如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高木健二拿著手中的殘缺賬本底根對照，越看越是心驚。
衛漢山口述的資料，與殘本上殘存的數字分毫不差，甚至連當時批覆檔案的參謀簽字代號都能精準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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