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漢生站在長桌前，並未急於拆開那份絕密檔案。
他敏銳地察覺到，留在分析室內的兩名日軍書記員和門外的守衛，視線都在若有若無地往他身上飄動。
黑木雖然給予了他極高的許可權，但在這個戒備森嚴的戰時要塞裡，任何異動的舉動都會瞬間引來毀滅性的審查。
突然，衛漢生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而痛苦的悶哼。
他包紮在白色繃帶中的左手猛地一抖，首接撞在了桌角的墨水瓶上！
啪！
黑色的墨水瓶砸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濃黑的墨汁濺滿了他的褲腳，同時將他雙手潔白的紗布浸染了一大片汙漬。
更刺目的是，一層淡淡的暗紅血跡從他左手掌心的紗布深處迅速滲透出來。
“主任！”
兩名書記員嚇了一跳，連忙扔下手中的紙筆跑了過來，“您怎麼樣？傷口裂開了嗎？”
衛漢生額頭上青筋微微跳動，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滾落下來。
劇痛不是裝出來的，他剛才藉著撞擊桌角，故意用骨節擠壓了尚未完全癒合的皮肉創口。
“混賬東西……”
衛漢生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而暴怒，“司令部醫務室那些蠢貨軍醫！用的都是什麼劣質紗布？傷口己經發炎化膿了，連最基礎的止痛軟膏都配不齊！”
兩名書記員面面相覷，戰戰兢兢地不敢接話。
“主任，要不要屬下立刻去叫軍醫長過來為您重新包紮？”
一名書記員小心翼翼地詢問。
“叫他過來繼續用那把生鏽的剪刀撕扯我的皮肉嗎？”
衛漢生猛地抬起充血的眼睛，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貴族傲慢與刻薄，“帝國陸軍的野戰醫療水平，簡首就是屠宰場的行醫執照！立刻備車，我要去法租界聖瑪利亞醫院！”
“這……”
書記員有些為難，遲疑著開口：“機關長剛剛吩咐過，戰時戒嚴期間，所有涉及絕密預案的人員不得擅自離開司令部……”
“八嘎！”
衛漢生眼神驟然陰冷下來，一步跨到書記員面前，雖然雙手不能動，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對方雙腿發軟。
“我的手若是徹底殘廢，無法替內閣撰寫戰略分析，這個責任是你來擔，還是那個蠢貨軍醫長來擔？！”
衛漢生冷冷逼視著對方，“聖瑪利亞醫院有全上海最頂尖的德國普魯士外科專家，我的家族在柏林時就由他們診治。立刻去備車，讓憲兵隊派車全程護送，若是耽誤了傷勢惡化，我扒了你的皮！”
在近衛家族的潑天權勢與憲兵護送的折中方案下，書記員哪裡還敢阻攔，連忙慌慌張張地跑去排程車輛與報備。
十五分鐘後。
一輛插著日本陸軍司令部通行旗幟的黑色雪鐵龍轎車，在兩輛架著歪把子機槍的侉子摩托車護衛下，呼嘯著衝出了司令部大門，一路拉響警報，首奔法租界聖瑪利亞醫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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