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麼二處的情報或身份證明!
那赫然是一張法租界黑市舊貨當鋪的死當票!
當票上用極其潦草粗糙的黑墨寫著:
【收舊風衣一件,英國粗紡呢絨,九成新。死當折價洋錢十二元。半月前當入。】
當票下方,還蓋著法租界“長興舊貨當鋪”的黑印章,印口對摺痕跡清晰可見!
轟!
高木的大腦如遭雷擊,眼前猛地一陣發黑!
半個月前的死當票?!
這件昂貴的高檔呢絨風衣,居然是死者半個月前從法租界黑市當鋪買來的二手貨?!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高木雙眼撕裂,瘋狂地抓住法醫的領口咆哮,“當票是假的!這一定是偽造的!”
法醫被勒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高……高木閣下!這張當票的紙張纖維己經老化,墨跡滲透入紙背至少有十天以上……絕不是今天偽造的!而且……而且死者體表有嚴重的鴉片吸食痕跡與幫派文身,根本不是軍官或高階特工,只是個底層的流氓煙鬼啊!”
鴉片吸食痕跡!幫派文身!黑市死當票!
這一個個鐵一般的事實,如同一根根粗暴的鐵棍,將高木耗費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證據鏈,砸得粉碎!
一個底層的流氓煙鬼,買了一件二手高檔風衣,在霞飛路搶劫或者打鬥中掉了一縷纖維……這能證明什麼?!
這能證明近衛次郎洩密嗎?!這能證明司令部有中奸嗎?!
這甚至連這具屍體是不是殺手都證明不了!
高木手中的玻璃試管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水裡,被他自己的軍靴一腳踩得粉碎!
他苦苦追查的唯一物理鐵證,在這張死當票出現的瞬間,被徹底汙染成了毫無價值的街頭垃圾!
“近衛次郎……近衛次郎!!”
高木趴在冰冷的泥水裡,雙拳狠狠砸在汙泥中,發出如受傷野獸般絕望而瘋狂的嚎叫!
他終於明白了!
這是個圈套!一個極其深邃、極其殘忍的圈套!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魔鬼,算準了他的每一個步驟,用一件二手風衣和一張死當票,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執念徹底碾成了灰燼!
高木從泥水裡爬起來,雨水混合著汙泥從他臉上淌下。他的雙眼己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清明,只剩下一種拋棄了一切程式的純粹狂暴與殺意。
“沒有證據又怎麼樣……”高木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陸軍十西式手槍,嘩啦一聲拉動槍栓上膛,聲音低沉如死人的低語,“我知道就是你……近衛次郎……我要你死!”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現場的法醫與巡捕,像一頭徹底喪失理智的瘋狗,消失在漆黑的暴風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