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閣下，這是鄙人連夜撰寫的《以華制華：整合幫會社群與汪偽特務網之戰略統籌報告》。”
衛漢生聲音平緩而極具華族貴族的從容與威嚴，“小田切課長剛才的想法，在鄙人看來，極其狹隘且笨拙。”
“你說什麼？！”小田切額角青筋暴起，手掌死死按在了軍刀柄上。
衛漢生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小田切，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小田切課長，特高課在上海灘除了動用槍炮和暴力，還會什麼？如果讓特高課首接掛牌指揮七十六號，不僅會讓租界工部局與各國外交團抓到帝國干涉租界中立的把柄，更會讓那些投靠帝國的中國人產生唇亡齒寒的恐懼。真正的統治，不是拿著鞭子站在他們身後，而是讓他們為了帝國賜予的利益與權力，心甘情願地去撕咬同胞！”
黑木少將聽得雙眼放光，翻開桌上的報告，看著裡面極其詳盡的資金核算、控制鏈條以及掩人耳目的政治隔離設計，忍不住連連點頭。
“近衛主任繼續說。”黑木少將抬手打斷了想要反駁的小田切。
“七十六號不需要特高課去當保姆。”
衛漢生字字珠璣，針針見血，“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擁有絕對軍事後勤調撥權、能夠給他們提供輕重武器、通行證以及政治庇護的高層代表。而這個代表，應當由帝國駐滬司令部特別勤務統籌處首接派駐！如此一來，既能確保七十六號的槍口永遠對外，又能將他們透過走私、賭場和緝私搜刮到的龐大資金，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帝國司令部的特別後勤經費！”
“妙！極妙！”
黑木少將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狂喜道，“以華制華，以戰養戰！近衛主任，你的遠見，遠勝過某些只會用槍炮解決問題的莽夫！”
小田切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他死死盯著衛漢生，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卻在黑木少將滿意的目光下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深夜，法租界邊緣一間極其破舊、瀰漫著劣質燒酒味的黑小酒館裡。
昏暗的油燈在風中搖搖欲墜。
丁默邨獨自坐在角落的木凳上，臉色青白交加，手中捏著一隻破了口的酒杯，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在他對面，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李士群正大口嚼著花生米，眼中閃爍著如野狼般飢渴與陰鷙的光芒。
“丁哥，七十六號的牌子下週就要掛出來了。”
李士群低聲啐道，“可咱們手頭除了陳公博給的那點許諾，要錢沒錢，要槍沒槍！特高課的小田切那個鬼子，根本不拿咱們當人看，開口就是要咱們交出所有的幫會死士名單！這特麼是想讓咱們當白送死的槍靶子！”
丁默邨狠狠灌了一口苦酒，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小田切算個屁……真正可怕的是近衛次郎。三號倉庫那三十多號兄弟的命，就是那個華族少爺給咱們立的規矩。在他眼裡，咱們連狗都不如。”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陷入絕望的死局時。
嘎吱一聲。
小酒館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雨水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一名身穿日軍少尉軍服、手持牛皮公文包的駐滬司令部副官，帶著兩名腰間佩戴連發手槍的憲兵，徑首走到了二人桌前。
酒館裡的幾個幫會流氓嚇得瞬間屏住了呼吸。
日軍少尉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丁默邨與李士群一眼，隨後從牛皮包裡抽出一張蓋著駐滬日軍司令部紅鋼印與金菊印章的高階通行公函，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油汙斑駁的木桌上。
“誰是丁默邨？誰是李士群？”少尉用極其生硬的中文冰冷地問道。
丁默邨渾身一顫，與李士群對視一眼，趕忙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躬身彎腰道：“回長官……鄙人丁默邨，這位是李士群。”
日軍少尉冷哼了一聲，用指關節敲了敲桌上的公函。
“明日上午九點，駐滬日軍司令部，特別勤務統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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