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派遣軍司令部二樓特別戰務會議室。
晨光穿過厚重的雕花玻璃窗,在冰冷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會議室內的氣氛卻沉悶得如同極地殺場。
黑木少將臉色鐵青地端坐在主位上,桌上那隻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己被他憤怒地摔得粉碎,瓷片與殘茶濺得滿地都是,泛著刺鼻的茶香。在他的面前,站著兩名戰戰兢兢的憲兵少佐,以及面色慘白、渾身打顫的特高課舊黨領頭人石井少佐。
近衛次郎佇立在黑木少將身側,藏青色的華族斗篷未染一絲塵埃。他單手戴著潔白的棉布手套,手裡拿著一隻精美的皮質公文包,神情淡漠而高傲,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二千發重型迫擊炮彈殉爆!整整一個憲兵聯隊在毒霧中全軍覆沒!三座哨樓淪為灰燼!”黑木少將的聲音極度低沉咆哮,手掌狂暴地拍打著紅木桌面,發出令人膽寒的震響,“大本營化學戰部派出的三十箱絕密‘秋月’物資毀於一旦!你們這群蠢貨,拿什麼向大本營特務部交代?!”
石井少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旁邊的近衛次郎,尖聲叫囂:“閣下!下官有話要說!昨日近衛中佐強行持手諭巡視吳淞口,打草驚蛇!正是因為他的越權強行巡視,才導致國軍死士尋著蛛絲馬跡偷襲了中轉站!這全是近衛中佐的責任啊!”
石井顯然是想在絕境中臨死拉個墊背的,將全盤罪責一股腦地甩在近衛次郎頭上。
黑木少將深深皺起眉頭,凌厲如刀的目光瞬間轉向上側的近衛次郎:“近衛君,有這回事?”
面對石井死到臨頭的猖狂死咬,近衛次郎沒有大發雷霆,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冷酷與嘲諷的優雅微笑。
他不緊不慢地開啟皮質公文包,從中抽出一疊蓋著上海灘青幫黑市印章與日軍吳淞口軍需站私章的賬單與交收單據,慢條斯理地放在了黑木少將面前。
“將軍閣下,”近衛次郎聲線清亮平穩,充斥著華族的絕對自信與冷酷,“屬下昨日前往吳淞口,並非打草驚蛇,而是接獲七十六號密報去搜集鐵證。屬下早己懷疑,以松田大尉為首的特高課舊黨,長期利用職權私自倒賣帝國皇軍的重型彈藥!”
黑木少將抓起桌上的賬單,只是掃了幾眼,眼珠暴凸,額角青筋劇烈跳動,手掌劇烈抖動!
賬單上赫然極其詳盡地記錄著松田大尉私自將三十箱重型迫擊炮彈報廢、私下倒賣給法租界黑市的鉅額黑金記錄!
“將軍閣下請看,”近衛次郎字字如刀,邏輯極其嚴密,“松田大尉為了倒賣彈藥方便挪用,違規將三十箱重型高爆彈藥大咧咧地堆放在中轉站外圍的油布棚子裡,甚至為了避人耳目倒賣,私自調開了外圍的三道防守暗哨!這才給了國軍死士可乘之機,僅僅用一發擲彈筒燃燒彈,就引爆了外圍彈藥,進而引發了絕密倉庫的毀滅性殉爆!”
近衛次郎轉身面向跪地發抖的石井,語氣拔高三度,充滿嚴厲的質問:“而石井少佐作為特高課資深官員,不僅不加盤查,反而按月收受松田大尉的走私分紅,包庇縱容!若非屬下昨日親自前去核查賬目,他們還準備把整座中轉站的虧空壞賬全盤抹平!”
“你……你血口噴人!下官沒有收分紅啊!”石井少佐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抽搐。
“混賬!八嘎牙路!”
黑木少將徹底暴怒!啪的一聲反手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重重甩在石井臉上,首接將石井打得整個人橫飛出去,跌落在碎瓷片中,鮮血從嘴裡狂噴!
“倒賣帝國軍需!私拆外圍防線!導致大本營特別物資全毀!”黑木少將氣得鬍子劇烈抖動,指著石井的鼻子厲聲下令,“憲兵隊!把石井以及所有涉案的特高課舊黨全數押下!交軍事法庭剝奪軍銜,執行槍決!”
“嗨依!”兩名憲兵少佐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如拖死狗般將哭嚎求饒的石井拖出了會議室,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會議室內重歸死寂。
黑木少將疲憊地癱坐在皮椅上,揉著太陽穴,深深嘆息道:“近衛君,這次若非你敏銳查明真相,本將軍幾乎要被這群內部蛀蟲矇蔽。從現在起,特高課內部所有的潛伏暗線、情報蒐集與武裝特工,全權由你一人統籌裁決!不必向任何人彙報!”
“遵命,將軍閣下。”近衛次郎微微欠身,眼底深處的寒芒一閃而逝。
特高課舊黨被全盤連根拔起,特高課在上海的最高大權,徹底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同日中午,南京,雞鵝巷五十號。
二處特務處處長辦公室。
戴笠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將軍服,雙手負在身後,凝視著窗外的連綿大雨。
機要秘書魏大勇快步走入室內,雙手呈上一封加急絕密電報,語氣難掩激動與崇敬:“處長!吳淞口絕密電報!‘磐石’同志借日軍內部貪腐死穴,一舉引爆了日軍‘秋月’特別化學戰部隊的三十箱芥子氣毒氣庫!敵憲兵聯隊傷亡慘重,毒氣戰陰謀被徹底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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