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
是惡魔契約出現了千年不遇的差錯?是輪迴秩序誕生了無法解釋的奇蹟?還是有某種超脫神魔、跨越時光的力量,強行將這縷本應湮滅的魂魄,從深淵之中拉扯了回來?
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個凡多姆海恩家與惡魔簽訂契約的幼子,是不是也有救了?
無數疑問、無數猜測、無數狂喜與震撼,在葬儀屋心底瘋狂翻湧,讓他素來偏執瘋癲的性子,愈發亢奮狂熱。
與此同時,棺木之中的阿利亞尚且無暇顧及對方的詭異神態,驚魂未定的他正試圖穩住身形,擺脫這口冰冷棺材的禁錮。
他一邊小聲嘀嘀咕咕地抱怨,語氣裡滿是憋屈與慍怒,怒罵著惡劣不靠譜的祖父,吐槽著這場荒唐又殘酷的宿命交易,一邊笨拙抬手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塵與細碎木屑。
昏暗的光線裡,男孩微微撐著棺壁,想要借力站起身,徹底逃離這片壓抑死寂的方寸囚籠。
可這具軀體沉寂己久,虛弱酸澀,西肢僵硬不協調,再加上棺木邊緣潮溼溼滑,腳下驟然一虛,重心徹底失衡。
狼狽的臉朝地摔落的姿勢己然近在眼前,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以極致狼狽的姿態摔在冰冷石地上時,一隻枯瘦修長、看似單薄卻蘊含無盡力量的手臂驟然伸出,穩穩托住了他的腋下。
力道精準沉穩,溫柔有力,瞬間將他搖搖欲墜的身形穩穩扶住,避免了這場狼狽的墜落。
是葬儀屋。
“呼……謝謝。”
阿利亞驚魂未定,下意識脫口而出霓虹語道謝,話音落下才驟然回神,想起眼前的葬儀屋,現在根本聽不懂霓虹語言,心底瞬間湧上一陣無力的煩躁。
接連的驚嚇、窒息、暴怒與失重感,意外沖淡了他最初極致的恐慌與崩潰,讓混亂髮脹的大腦稍稍清醒了幾分。
他趁著這片刻的平靜,扶著冰冷潮溼的棺木邊緣,大口喘息,強迫自己沉下心來,認真審視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審視這具久違的軀體。
阿利亞緩緩低頭,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細單薄、屬於十歲孩童的手掌。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皮膚下清晰浮現出淡青色的纖細血管,稚嫩又脆弱,帶著尚未長開的青澀感。
他指尖微微發顫,緩緩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髮絲。
觸感乾澀偏短,帶著些許毛糙的質感,那是曾經被虐待留下的痕跡。不再是他熟悉多年、柔軟順滑、微微卷曲的紫色長髮,不再是屬於星野愛彌奇亞的模樣。
他抬手拽起一縷髮絲,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灰藍色。
清冷、疏離、沉寂,如同倫敦常年陰沉落雨的冬日天空,帶著化不開的陰鬱與寒涼。
這抹髮色,這片沉寂的暗沉,距離他親身經歷、親身承受的歲月,己經整整過去了十三年。
心臟驟然狠狠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緊,酸澀、寒涼、沉重的情緒瞬間席捲全身。
他絕不會認錯。
這是夏爾·凡多姆海恩的髮色,是屬於那個被稱作“女王的看門狗”的凡多姆海恩家族的髮色,是屬於那段被黑暗、陰謀、殺戮與枷鎖裹挾的沉重過往。
隨著這個認知徹底落地、紮根心底,他眼底所有屬於星野愛彌奇亞的特質,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消散。
那份屬於現世少年的澄澈、明媚、陽光、柔軟與懵懂,盡數斂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重冰冷的寒霜,沉沉覆蓋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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