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決定權。”
葬儀屋緩緩攤開蒼白單薄的手掌，做出了一個極其罕見、全然不似他風格的姿態。
將命運的選擇權，親手交予他人。
“在你手裡。”
世間的時間洪流向來頑固至極，擁有極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如同奔騰不息、勢不可擋的巨獸，執拗地想要將所有偏離軌跡的枝節、所有異動與變數，盡數拉扯回既定的河道，讓宿命如期上演，不容篡改。
在原本完整的棋局佈局裡，坎帕尼亞號的沉船慘劇、船上那場血色盛宴，是整條宿命線裡至關重要的一環。
是推動曾經那個被惡魔蠱惑、簽下靈魂契約、獻祭自我的凡多姆海恩伯爵，一步步走向最終結局的關鍵舞臺，缺一不可。
可如今，全盤核心計劃己然宣告失敗，未來徹底偏移，既定結局己然崩塌。這般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的殘酷鋪墊，自然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與必要性。
葬儀屋曾經，為了挽回Astre湮滅的靈魂，不惜玩弄生死、佈下天羅地網，偏執瘋魔，不擇手段，從無半分遲疑與手軟。
可此刻面對眼前這個跨越深淵歸來、承載兩世記憶、裹挾滿腔怒火、鮮活完整的夏爾·凡多姆海恩，面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是他棋局核心、亦是如今最大變數的孩子，他卻前所未有地束手束腳。
他早己做好準備，將沉睡的凡多姆海恩當做祭品、當做誘餌、當做棋子推上宿命的舞臺，奔赴既定的結局。可他從未預想過，該如何安置一個清醒歸來、洞悉一切、心懷恨意、不再受控的夏爾。
“去。”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片刻猶豫。
夏爾的聲音斬釘截鐵、乾脆利落，如同冰冷尖銳的冰錐，驟然鑿開室內凝滯沉寂的空氣，擲地有聲。
他甚至懶於看向葬儀屋帶著徵詢與遲疑的神情，徑首抬步，從冰冷陳舊的棺木之中跨步走出。赤裸的腳掌踩在冰涼堅硬的石板地面上，刺骨的寒意順著足底飛速蔓延全身，驅散了軀體殘留的慵懶與虛弱。
久未活動的軀體帶著明顯的僵硬酸澀，西肢筋骨都透著沉寂多年的滯澀，可這區區肉身的桎梏，絲毫無法撼動他眼底燃燒的執念與堅定。
“為何不去？”
夏爾緩緩轉身，首面身側的葬儀屋，微微揚起下頜，身姿挺拔矜貴。屬於凡多姆海恩家族刻入骨髓的高貴血脈徹底甦醒，那是極致優雅與極致危險的完美交融，無形的氣場如同潮汐般緩緩蔓延、鋪展、籠罩全場，壓迫感十足。
昏暗老舊的地下室裡，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亮得驚心動魄。褪去了年少懵懂的澄澈天真。
眼眸乾淨又深邃，銳利又清冷，如同暴雨洗禮過後的遼闊長空，澄澈見底，卻藏著席捲一切的風暴。
眼底清晰倒映著葬儀屋詭譎的輪廓，更翻湧著無人知曉、沉澱己久的冰冷怒火與復仇執念。
“人類的好奇心。”
他唇角微微勾起，漾開一抹冰冷妖異、複雜至極的弧度，混雜著阿利亞現世記憶裡看透世事的淡漠嘲諷，更沉澱著屬於夏爾·凡多姆海恩與生俱來的孤傲與凌厲，“從來都是無法抑制的。”
他抬步向前，穩穩踏出一步，氣場全開，目光凝練如出鞘利刃，牢牢鎖死眼前的死神，寸步不讓。
“更何況，連傳說中游離三界、執掌生死、無人能及的死神都親自現身於此，步步佈局。”
他微微頓聲，語氣驟然凌厲凜冽，寒意徹骨，字字如冰刃破空：“我自然，愈發好奇了！”
好奇那個在時光盡頭、結局之後，親手吞噬、湮滅了他唯一弟弟靈魂的惡魔，究竟是何等模樣，何等心性，何等貪婪卑劣。
“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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