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景吾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看著阿利亞眼底藏不住的脆弱,沒有再上前阻攔,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阿利亞沒有說謊,那份抗拒不是偽裝,是真的想徹底斬斷與凡多姆海恩家的一切牽扯。
可阿利亞身上的氣息、聽到那些名字時的本能反應,又都在無聲地告訴他,這個少年,絕對和凡多姆海恩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那份羈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忍足侑士緩緩走到跡部景吾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好奇:“小景,就這樣放他們走了?你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還沒拿到呢。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不急。”跡部景吾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黏在阿利亞和幸村離去的背影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跑不了的。只要他和凡多姆海恩家有關,總有一天,我能拿到想要的東西。而且,我忽然覺得,這件事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忍足侑士挑了挑眉,沒有再多問。他太瞭解自家部長了,一旦跡部景吾露出這樣的笑容,就說明他己經有了周密的打算,自己只要乖乖跟著跡部的腳步,做好輔助就好。
只是,他心裡越發好奇,那個被跡部格外關注的少年,到底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能讓向來高傲的跡部景吾,如此耐下心來等待。
另一邊,幸村牽著阿利亞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西下,溫柔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地疊在一起,彷彿再也無法分開。
阿利亞一首低著頭,沉默不語,手指死死抓著幸村的手,指節都泛了白,連指尖都微微顫抖。前世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糾纏。
那場沖天的大火,燒燬了他華麗的家園,燒燬了他所有的溫暖,他失去了溫柔的母親瑞秋,失去了嚴肅卻疼他的父親文森特,失去了善良可愛的弟弟Astre,也失去了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後來的日子,他與Astre活在黑暗裡,揹負著凡多姆海恩家的使命,在泥濘中苟延殘喘,連喘息都帶著絕望。
他以為,轉世成為星野愛的孩子,成為阿利亞,就能徹底擺脫前世的陰影,擁有一個全新的人生。
這裡有溫柔包容他的媽媽,有寵著他的哥哥阿庫亞、姐姐露比,還有從小一起長大、始終陪在他身邊的幸村和真田。
他可以安安靜靜地生活,開開心心地滑冰,再也不用接觸那些黑暗的過往,再也不用揹負任何沉重的使命。
可他沒想到,跡部景吾的出現,那些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名字,像一把鑰匙,再次將他塵封的痛苦回憶徹底開啟,讓他不得不首面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記的過往,不得不重新面對那個活在黑暗裡的Ciel·Phantomhive。
“阿利亞。”幸村停下腳步,輕輕轉過身,雙手輕輕握住阿利亞的肩膀,語氣裡的擔心與溫柔,如同細細的流水,悄悄纏住了阿利亞緊繃的神經,“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也不會追問。但是,不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情,好不好?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陪著你一起面對,不會讓你再一個人承受這些痛苦。”
阿利亞抬起頭,看著幸村溫柔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對他的擔憂與珍視,沒有一絲一毫的探究。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與無助,終於再也忍不住,徹底爆發出來。
他猛地摘下臉上那副醜醜的眼鏡,扔在一旁,撲進幸村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委屈和脆弱:“精市……我好怕……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應該去找他們?”
他不想再做那個活在黑暗中的Ciel·Phantomhive,他只想做阿利亞,只想做所有人的阿利亞,只想和幸村、和家人一起,安安靜靜地生活。
可一想到這一世的文森特和瑞秋,或許也在承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沒有了Ciel,也沒有了Astre,阿利亞又滿心愧疚。
他們什麼都沒有了。
阿利亞的眼淚,一點點浸溼了幸村的襯衫,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幸村的衣襟,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揉碎,彷彿溺水的人,抓著唯一的浮木,生怕一鬆手,就會再次墜入黑暗。
夕陽的光暈籠罩著他們,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像是時間特意為他們靜止,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兩個相擁的少年。
幸村緩緩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阿利亞的發頂,輕聲說道:“阿利亞,看著我。”
阿利亞慢慢抬起頭,粉紫色的眼睛溼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輕輕顫動著,像是被雨水打溼的蝴蝶,脆弱又無助。
幸村用拇指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而堅定的微笑:“你聽好了,不管你曾經是誰,現在你只是阿利亞——星野愛彌奇亞,是我的阿利亞,是稱霸冰場的阿利亞,是星野阿姨的孩子,是阿庫亞和露比的弟弟。”
“沒有人能逼你回去,沒有人能讓你再經歷那些痛苦的事情,也沒有人有資格,讓你為了別人,委屈自己。”
“如果你不想見他們,那就不見;如果你恨他們,那就坦然去恨;如果你己經放下了,那就徹底放下,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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