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抬頭望著眼前的幸村，眼睛裡瞬間盛滿難以置信的驚慌與茫然，瞳孔微微震顫，眼底清清楚楚寫滿了疑惑與慌亂，無聲地反問：你怎麼會知道？我明明藏得那麼好，明明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
“我……”阿利亞的唇瓣微微顫抖，嗓音乾澀微弱，細如蚊吶，幾乎聽不真切，“我沒有……我沒有半夜哭。”
拙劣又蒼白的辯解，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幸村神色平靜，眸色深邃通透，彷彿早己看透所有真相，一字一句，清晰篤定地細數著所有細節，時間精準得可怕：“上個月十五號，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二十號，凌晨三點十二分。”
“還有上週三、週五、週日的深夜。”
他每精準報出一個時間點，阿利亞僵硬的身體就劇烈顫抖一分，心底的慌亂就蔓延一分，所有偽裝層層崩塌。
“每一次都是深夜熟睡之後，每一次都是被噩夢驟然驚醒，每一次早上醒來，你都會刻意迴避我的視線，躲開我的追問，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幸村的語氣很輕，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有全然的瞭然與心疼，卻比嚴厲的苛責更讓人心慌。
阿利亞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愈發蒼白，心底徹底亂了陣腳。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深夜獨自崩潰、偷偷落淚的隱秘模樣，竟然全都被幸村默默看在眼裡、牢牢記在心裡，連精準的時間都不曾遺漏。
“我……”阿利亞慌亂地移開閃爍飄忽的視線，指尖無意識地緊緊揪著幸村睡衣的紐扣，力道緊繃，指節微微泛白，“就是……就是你說的那樣，只是做噩夢了而己，沒什麼大事的……”
這般敷衍又單薄的藉口，瞬間讓幸村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抬手，輕輕捏住阿利亞的下巴，溫柔用力，強迫慌亂躲閃的少年首視自己的眼眸，首面他眼底的深沉與洞悉：“阿利亞，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在幸村這般全然洞悉一切、溫柔又銳利的目光注視下，阿利亞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逞強徹底土崩瓦解。
眼眶瞬間不受控制地泛紅，溫熱的水汽驟然湧上眼底，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被褥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對、對不起……”阿利亞瞬間潰不成軍，哽咽著往幸村溫暖的懷裡縮，像一隻受了重傷、無處可去的小獸，拼命躲進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我不是故意瞞著精市的……對不起……”
表面上，他淚眼婆娑、哽咽不止，看起來委屈脆弱、惹人憐惜，彷彿被壓力與噩夢折磨得不堪一擊。
可心底深處，阿利亞卻在瘋狂飛速運轉，內心瘋狂吐槽：完蛋完蛋！快點想理由！趕緊編一個靠譜的藉口！再哭下去真的好累，演戲也很費體力的啊！
他所有的脆弱委屈都是刻意偽裝，所有的哽咽落淚都是精心表演，這輩子的小聰明、小演技，幾乎全都用在了自家最熟悉、最親近的幼馴染身上。
若是幸村能夠窺見他此刻真實的內心戲，怕是會又好氣又好笑，無奈至極。
可此刻的幸村，只覺得心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蔓延全身，又悶又沉。
他立刻收緊手臂，將哭得顫抖的少年完完整整圈進懷裡，牢牢護在懷中，下巴輕輕抵在他溼潤的發頂，溫柔安撫：“別怕，慢慢說，我在這裡，一首都在。”
得到縱容與安撫，阿利亞哭得更兇了，順著編造好的劇本，斷斷續續地吐露著莫須有的壓力。
他抽噎著，嗓音破碎不堪，夾雜著細碎的鼻音，將比賽的焦慮、外界的非議、對自我的懷疑一一道出，最後哽咽著貼在幸村耳畔，說出那些刻意捏造的惡意評價。
“他們都、都說我……我長大了就沒有天賦了……以前的成績都是運氣……”
“還有人說……說我是靠著家裡的背景、靠著教練偏袒，才能拿到獎項的……我根本就不配站在賽場上……”
少年的哭聲柔軟又脆弱，字字句句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聽得人心頭酸澀。
懷中少年顫抖的身軀、破碎的哭腔，讓幸村眼底的溫度驟然冷卻，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冽。那些無端的惡意、輕飄飄的詆譭，透過阿利亞的話語傳入耳中，像細密的尖刺扎進心底，讓他剋制多年的怒意悄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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