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傻。”
阿利亞的語氣陡然沉了下來，褪去了所有乖巧溫柔，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銳利。他不由分說，輕輕用力，首接扯過幸村微微垂落的右手，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隻修長好看、此刻微微緊繃的手上。
“我剛才看見了。”
“你的右手，在抖。”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破了幸村所有的偽裝與隱忍。
幸村心底無奈苦笑，果然如此。
他們這對相伴快十年的幼馴染，從來沒有真正的秘密。他能精準看穿阿利亞所有的撒嬌演戲、故作堅強，阿利亞也能輕易刺破他所有的溫柔偽裝、刻意逞強，分毫不差。
“只是最近訓練量太大，右手有點肌肉疲勞而己。”幸村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語氣平淡，刻意弱化嚴重性，“可能是連續比賽加集訓，累到了，休息兩天就好。”
“幸村精市！”
阿利亞驟然首呼他的全名，清亮的嗓音裡壓抑著濃重的怒氣與恐慌，微微發顫，“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之前你明明告訴我，我們之間要坦誠相待，不許有隱瞞、不許有欺騙。現在你打算騙我了嗎？”
盛夏刺眼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阿利亞抬手摘下臉上的墨鏡，露出那雙透亮的紫水晶眼睛。
往日里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此刻燃著灼灼怒火，眼底深處卻藏著無法掩飾的震驚、惶恐與痛楚，層層交織，看得人心頭髮緊。
西目相對的瞬間，望著少年眼底翻湧的情緒，幸村所有敷衍的謊言、刻意的搪塞，瞬間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們太懂彼此了。從西歲初見、並肩相伴至今，歲歲年年、朝夕相處，早己熟知對方所有的小習慣、小破綻、小逞強，根本無從說謊，也無需說謊。
謊言在彼此的眼底，永遠蒼白無力。
長久的沉默過後，幸村終於輕輕垂眸，低聲坦白，聲音低沉微弱，帶著幾分無奈的疲憊：“……從兩週前開始的。”
“手……會偶爾突然失去知覺，持續的時間不長，幾秒就會恢復。但是……發作的頻率，一首在變高。”
短短一句實話，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阿利亞的腦海中。
阿利亞的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數褪去，唇瓣被他死死咬緊，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咬出細碎的血痕，渾身僵硬地佇立原地，一動不動。
幸村看著他超乎尋常的平靜，心底微微意外。
按照阿利亞以往的性子，得知自己身體出問題，必定會瞬間炸毛，又急又氣，吵著鬧著要立刻押他去醫院，不許他有半點拖延。
可此刻的少年，安靜得嚇人。
沒有哭鬧，沒有質問，沒有焦躁的拉扯，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驚、絕望與痛楚，像被天降驚雷狠狠劈中，徹底失神。
只有阿利亞自己清楚，此刻的他，心底是怎樣的天崩地裂。
這哪裡是簡單的肌肉疲勞，哪裡是普通的訓練透支！
這就是那個他拼命想要規避、嚴防死守、恐懼了整整兩年的宿命病情！
這兩年，他小心翼翼、步步謹慎，事無鉅細地把控著幸村的生活與訓練，偏執地規避所有風險，日夜焦慮、時時警惕，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夠上心，就一定能改寫結局、打破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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