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小情侶吵架。吵歸吵,鬧歸鬧,到了睡覺時間,還是要一起塞進被子裡的!
夜漸深,寒氣侵骨。
晚課那冗長沉悶的時光終究是熬了過去。阿利亞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自己冷冰冰的單人宿舍。冰冷的地板,冰冷的傢俱,連空氣都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寒意。
他快速衝了個澡,試圖驅散些許寒意和疲憊,水汽氤氳中,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瞬。
擦乾身體,換上柔軟的睡衣,阿利亞幾乎是撲上床的。
他將自己像顆拒絕發芽的種子般嚴嚴實實地團吧團吧,深深埋進冷硬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撮凌亂的金髮。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眼皮沉甸甸地合上,只想立刻墜入無夢的黑暗。
然而,意識剛剛模糊,一種極其熟悉的、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青檸氣息便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溫柔地將他包裹。緊接著,一具帶著融融暖意的身體靠了過來,輕車熟路地掀開被子一角,像尋找最契合凹槽的拼圖般,將他微涼的身體精準地攬入懷中。
是幸村。
阿利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卻沒有睜眼,也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那溫暖源靠過來的瞬間,下意識地、像尋求庇護的兔子一樣,把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對方散發著熱度的頸窩裡,汲取著那份令人貪戀的溫熱。
彷彿這樣就能將晚課積攢的煩躁、對明日風暴的憂慮、以及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統統熨帖融化。
天然的人形暖爐,不用白不用。順帶還能暖熱這冰冷的被窩。
而且......明天早上的鬧鐘也省了。
幸村垂眸,看著懷裡這團只留給他一個金色發頂、呼吸漸漸均勻的彆扭兔子,胸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打?捨不得。罵?開不了口。
白天在圖書館那副冷酷決絕、拒人千里的模樣彷彿只是他的一場幻覺。此刻埋在他懷裡睡得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小小依賴姿態的,才是他真正的阿利亞。
最終,所有的無奈和未消的餘慍,都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寂靜的夜裡。他低下頭,將一個輕柔如羽翼、帶著無限珍視的吻,輕輕印在那柔軟的金髮下,光潔的額頭上。
“好夢,阿利亞。”
*
清晨的威士頓公學庭院,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帶著初秋的涼意。身著統一制服的學子們步履匆匆,趕往各自的教室。阿利亞混跡其中,步伐不緊不慢,刻意維持著多爾伊特少爺應有的、對一切都漫不經心的姿態。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伴隨著少年特有的、略帶喘息的呼喊:
“請、請等一下——!”
這聲音……!
阿利亞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在瞬間就確認了聲音的主人。他倏然回頭,目光穿透稀薄的人流,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他。Astre!
他的弟弟,頂著那張與他幾乎一模一樣、卻又微妙地透著純然氣息的臉,正不顧形象地在一片禁止踩踏的草坪邊緣狂奔!
灰藍色的短髮在晨風中凌亂飛舞,右眼上倉促地覆蓋著一個純白的眼罩,嘴裡還滑稽地叼著一小塊沒來得及吞嚥的餅乾,一看就是睡過頭、快要遲到的狼狽模樣。
這一幕,是阿利亞從未見過的景象。那個記憶中總是被家中精心照料、穿著舒適合身的衣裳、笑著和他下棋的小少爺,此刻正像個普通男孩一樣,為了趕時間在學院的規則邊緣瘋狂試探。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荒謬的滑稽感。但阿利亞的腦子遠比情緒轉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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