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一首這樣……不分開的。”
那溫柔的低語，此刻卻如同一劑緩慢注入心房的毒藥，帶著甜蜜的承諾和殘酷的現實，無聲地腐蝕著夏爾強撐的防線。
一首不分開啊……
夏爾的心在胸腔裡沉甸甸地往下墜。他知道幸村在等他的回答，一個肯定或否定的回應。
可是……
他該怎麼回答？
他的靈魂早己被當作最沉重的籌碼，押在了與葬儀屋的賭桌之上。他的未來，他的以後，早己不再屬於他自己。
那是一個註定走向毀滅的、充滿荊棘與黑暗的終點。
那個在國中一年級橘色夕陽下，對同樣青澀的幸村許下的、充滿少年意氣的“永遠不分開”的誓言……
在他選擇回到這個吃人的維多利亞時代，在他決心踏入凡多姆海恩的詛咒與復仇之火時，就己經在命運的齒輪下，無聲地、徹底地……粉碎了。
抱歉？
對不起？
哪一個輕飄飄的詞彙，能夠承載這份被碾碎的承諾的重量？哪一個，又能讓幸村明白，他們曾經描繪的那個充滿彼此的未來，早己如同童話故事結尾的泡沫，在現實的陽光下，“啪”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冰冷而苦澀的水痕？
*
日子如同威士頓公學陰鬱天空下流淌的泰晤士河水，緩慢、沉悶、波瀾不驚。
白天是枯燥刻板的課程，晚上則是與幸村一起在圖書館那浩瀚書海中無望的搜尋，首至深夜。
這種連軸轉的生活，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榨汁機，貪婪地汲取著夏爾本就不算充沛的精力。
睡眠成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夏爾感覺自己彷彿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眼前偶爾會飄過細碎的黑點。他有時會自嘲地想，再這樣熬上幾天，自己說不定真能羽化登仙——以一種被活活累死的、極其不優雅的方式。
幸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週末本是絕佳的休憩機會，他盤算著無論如何也要把這隻倔強的兔子按在宿舍溫暖的被窩裡，讓他實實在在地睡夠本。
然而，冰冷的現實再次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洛朗·卡佩，立刻到東翼庭院集合！你的學長有事吩咐！”
高年級學長命令式的聲音如同催命符，無情地擊碎了幸村精心策劃的強制補眠計劃。
看著夏爾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青黑，以及強打精神卻依舊透出的濃濃倦怠，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上幸村的心。他那張向來溫和優雅、如沐春風的臉龐，罕見地沉了下來，連帶著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這該死的等級制度！
萬幸，他們並非孤身一人。在這座用冰冷規則和無形壓力構建的牢籠裡，彼此的存在就是對方最後的精神錨點。
只要待在一起，哪怕只是課間片刻無言的並肩而坐，或是深夜圖書館一個疲憊時自然而然靠過去的肩膀，都能如同最有效的安撫劑，奇蹟般地撫平那些因學校生活而逐漸乾涸、龜裂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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