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幸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捧起夏爾的臉，指腹輕輕摩挲他眼下那片礙眼的青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囑咐，“這裡的時間，為期一個月，我不能夠和你待在一起。在現世的時間裡，處於白天的我將上學、去網球部訓練。”
“所以，這一個月，你要乖一點，照顧好自己，好好休息，不要……惹出太大亂子，嗯？”最後一句叮囑，帶著深深的、近乎懇求的意味，目光緊緊鎖住夏爾。
夏爾抿了抿唇，長長的金色睫毛垂下，在蒼白的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乖巧地點點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柔軟和順從：“知道了，我會乖乖的。”
——才怪。
*
夜色，如同一匹浸透了冰水的厚重天鵝絨，沉沉地覆蓋下來。
幸村的氣息彷彿還殘留在冰冷的空氣裡，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卻己徹底消散。夏爾獨自坐在他們常待的那片草地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幾根沾著夜露的草葉。
沒有那熟悉的心跳聲在耳畔，沒有那溫柔的體溫熨貼著後背……今夜，連風都似乎帶著刺骨的涼意。
惆悵，如同細密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頭。他輕輕嘖了一聲，強迫自己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軟弱。
“Kukukuku……小少爺，終於捨得和你那位跨越時空的小男朋友說拜拜了？”
陰惻惻的笑聲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響起，帶著一股腐朽棺木特有的、冰冷的甜膩氣息。葬儀屋如同從地底滲出的一縷幽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夏爾身旁，長長的銀髮在月光下流淌著詭異的光澤。
他佝僂著背，尖銳的指甲輕輕敲擊著鐮刀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明明早就翻到了關鍵的那幾頁，偏偏還要裝作懵然無知，黏在人家身邊……真是用心良苦啊，小少爺~”
“喂……”夏爾被戳穿心思，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紅，沒好氣地反駁，“怎麼著也算你……嗯，孫媳吧？說話客氣點啊，祖父。”他故意用了那個刺耳的稱謂。
“再說了，”夏爾別過臉，像是要掩蓋什麼，“多出來這段時間，我可是從犄角旮旯裡翻到了不少關於抹除惡魔’和留存靈魂的有趣記載，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這倒不是假話，知識永遠是最有用的武器。
“孫媳？”葬儀屋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詭異的調子，他像是聽到什麼絕世笑話，整個骨架都笑得咯咯作響。那幽幽的眼睛在長髮的縫隙裡掃視著夏爾單薄的身形，又似乎在腦海中對比了一下幸村那挺拔的身姿。
“Kuku……小少爺，你確定……”他憋著笑，聲音扭曲，“你確定是孫媳，而不是孫婿嗎？嗯？”
嘖！
夏爾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個老不死的！說什麼大實話！
他憤憤地轉過身，決定單方面宣佈和這個為老不尊的死神絕交三分鐘！不，五分鐘！
“咳……好了好了，”葬儀屋見好就收，笑聲收斂，那屬於死神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陰冷和壓迫力重新瀰漫開來，“玩歸玩，鬧歸鬧，正事可耽擱不得。”
他白骨般的手指摩挲著鐮刀柄頂端的骷髏頭：“學校那邊，我都安排妥當了。一個‘長期病假’的幌子足夠你消失一段時間，等你需要的時候，回去露個臉，一切照舊。”
他的效率高得驚人，彷彿只是去後院挖了個坑那般簡單。
“至於……驅魔人，”葬儀屋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危險的探尋意味，“如果實在找不到那種正統的聖光使者……”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種驚世駭俗的提議，“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去隔壁的魔法界，給你掏個巫師出來頂替？價格好商量哦，kukuku……”
“巫師？！”夏爾猛地扭過頭，聲音都變了調，恢復原貌的藍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再一次，夏爾被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被提醒這個世界的執行法則有多麼草臺班子！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他感覺自己快要跟不上這思維跳躍的速度了。
“咦？”葬儀屋歪著那顆腦袋，長長的銀髮垂落，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暴露著惡趣味，“我沒跟你講過嗎？人類世界每一場war的背後，都有個不太安分的巫師在推波助瀾呢。雖然手法糙了點，但破壞力……嘖，相當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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