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晏回猶豫了,她還記得自己同範凌舟衝出角門時,沈忘情急之下大喊出的一句:等一下!
他在等什麼?此刻的自己,又在等什麼?
猶豫良久,晏回緩緩矮下身子,在風雪的遮蔽下,返回觀中。
晏回推門而入,屋內的數道目光,齊齊匯聚在她的身上。
“晏姑娘,如何?打……還是不打?”
“他們不打,咱們就打啊!觀裡還有幾桶火油,管他三七二十八的,先扔下去再說啊!”
“可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又沒讓你上,前怕狼後怕虎的,你這隻臭狐狸就好好躺著,殺人越貨的事兒我來!”
晏回始終沒有說話,靜靜地走回到圓桌前,徑自坐了下來。
“晏姑娘?”楚庸疑惑道。
“阿姊?”唐珠兒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範凌舟看了看晏回古井無波的側臉,垂眸細思片刻,就好整以暇地躺回到床上,吁了一口氣:“看來,咱們只有等了。”
燭淚滴了又幹,幹了又落,窗外的風雪卻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唐珠兒在堂內踱來踱去,時不時湊到窗邊扒著縫隙往外看,嘴裡嘟囔著:“這沈忘搞什麼鬼?凍成冰棒兒也不動手,難道是想等咱們主動投降?”
晏回坐在圓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木紋。她吩咐楚庸每半個時辰出去探查一次,楚庸每次回來都帶來同樣的訊息:“沈忘的隊伍還在山崖上,火把沒滅,人數沒變,沒人動。”他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們就像……就像在守著什麼,不是在等進攻的時機,倒像是在等天亮,就像……”楚庸歪著頭,字斟句酌道,“……我們一樣。”
“雪霽日出霧嵐開,江山萬里淨無埃。說不定這位沈按察好雅興,欲與你我共賞這日照金山之盛景呢!”範凌舟疼得額角滲汗,口中卻依舊調侃不迭。
唐珠兒看了晏回一眼,難得的沒有懟回去,只是雙唇翕動,無聲地咒罵了兩句。
時間似乎被觀外的風雪凍住,過得極慢。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悠然明快的白光撲窗而入,投射的光斑正照在靠著牆根抱著膝蓋睡著的唐珠兒眼皮上。
唐珠兒猛地驚醒,揉著眼睛喊:“天亮了?阿姊,天亮了!”
晏回立時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推開殿門。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但是雪已經停了。
而那座讓她忌憚了一整夜的山崖上——空空如也。
沒有火把,沒有人影,只有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地面,隱約可見一些凌亂的腳印和火把燒過的灰燼,證明昨夜那數百人的隊伍確實存在過。風捲著雪粒掠過山崖,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8章 不秋草(二十三) 那張白皙的
突然, 山下傳來一陣“噠噠”的蹄聲——不是馬蹄的清脆,而是黃牛特有的厚重悶響,在雪後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晏回神色一凜,後撤一步, 手已瞬時按到腰際。此時, 唐珠兒和楚庸也緊隨其後衝了出來,皆虎視眈眈地盯著那條延伸而上的山路。
不多時, 一對兒尖尖的牛角搶先露了出來, 緊接著是碩大的牛頭,厚重壯實的身軀, 以及牛背上坐著的瑟瑟發抖的青年男子。
他披著蓑衣,戴著帽笠,手中揣著湯婆子,卻還是一邊打著哆嗦, 一邊抱怨不停:“凍死了……這種天氣讓人上山……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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