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凝了他一眼,溫聲道:“霍兄莫怕,我同無憂離你不過數步之遙,對方但有異動,我自會出手,保霍兄安全。”
柳七說了“我”卻沒有說“我們”,沈忘聞之,也不赧然,笑道:“是啊子謙,你放心,有停雲和轎外的好漢們盯著,便是大內高手也不敢妄自託大。”
如同回應沈忘的話語一般,轎子輕飄飄地向上抬起,讓三人如坐雲端。
霍子謙垂下腦袋,搓了搓手:“無憂兄弟,柳仵作,我……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全,而是……”
“而是擔心南菀姑娘?”
霍子謙重重地點了點頭。
“菀兒命苦,十四年前碰上那般禍事,逼得她改名換姓,遠走異鄉。去年又痛失兄長,無依無靠……”
“可她現在有了你啊——”沈忘的聲音溫暖柔軟,帶著寧和的笑意,“你同南菀姑娘伉儷情深,如膠似漆,雖不能說徹底撫平她這些年經受的辛酸苦澀,但也足以令她重新振奮,不必再困擾於前塵。子謙,你放寬心,那年的案子是我判的,無論結果與否,我一力承擔,絕不會讓南菀姑娘作難。”
“還有我”,柳七笑著看了沈忘一眼,“我是驗屍仵作,定案屍格上籤錄的也是我的名姓,又豈能將我擇出去?”
沈忘剛想開口,卻感到柳七微涼的手已經緩緩覆在他的手背上:“夫妻同心,此事就不必商榷了。”
沈忘心頭一熱,柳七自幼冷心冷情,喜散不喜聚,人如冰雪,心若霜菊。可那層層冰霜下覆蓋的火種,那不苟言笑的外表下隱藏的真心,卻始終讓沈忘甘之如飴。二人默契對望,眉眼裡皆是含著笑意。
對面的霍子謙見此情形,臉上的愁鬱更甚,雙手用力地在麵皮上搓動了兩下,聲音悶悶地:“若是累及了你們,還不如……”
——還不如殺了我!
這邊廂霍子謙鬱悶得快要哭出來,那邊廂的沈忘卻輕笑出聲:“還不如這還不如那,倒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必杞人憂天?”
“子謙,停雲,我們三人同微兒、清晏一道,經歷萬千險阻,次次皆能化險為夷,攜手至今。怎地遇上這連環殺局,反而妄自菲薄了呢?”
沈忘的手篤定地在霍子謙肩上按了按:“子謙,你記著,無論如何,我們一道解決。”
霍子謙深吸兩口氣,將湧到鼻腔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嗯!”
因抬轎之人皆是綠林英豪,身懷武藝,轎子行得飛快,不多時便到了約定之地。沈忘和停雲留在轎中,遠遠候著。而霍子謙孤身一人,走入夜色悽惶的亂葬崗之中。
已至深秋,孤墳荒冢,風嚎鬼嘯,極是駭人。轎中的沈忘和柳七屏息凝神,從淒厲的風聲中分辨著遠處的異響。
雖然紙條上明確寫著,要霍子謙孤身赴約,可沈忘和柳七怎能放心讓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獨往?他們提前在霍子謙的頸上掛了一枚骨哨,這骨哨形制玲瓏,設計精妙,一旦吹響,常人即便側耳細聽,亦難覓其蹤;可耳力敏健,經過訓練的鼬,縱在數丈之外,亦可辨此異響。
此次為三人抬轎的轎伕,皆為綠林豪俠,盡是三人舊識故友。其中一人,便豢養了這樣一隻能辨別骨哨哨音的鼬。若霍子謙遇到危險,他便會迅速吹響骨哨,被人踹在懷裡藏著的鼬聞聲而動,眾人自會一擁而上,定能保霍子謙平安。
可不知為什麼,整整三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亂葬崗裡還是寂靜無聲。在亂葬崗周圍盯梢的暗探也傳來訊息,這段時間除了霍子謙本人之外,再無一人踏入這片死寂之地。
“不對勁……”沈忘輕輕撫了撫自己的下巴,眸色深湛。“先是裘縣令,再是孫同知,現在又透過子謙查到了我……可我總覺得這道線連線得不甚清晰,似乎總是欠缺了一環……”
“欠缺了一環?”柳七疑惑道。
“沒錯,裘縣令逼死佃農,貪墨良田;孫同知餓死百姓,獨吞賑糧,而我……為官十數年,能稱得上‘汙點’的,怕也只有私放南菀姑娘這一事。與此二子相比,我的錯處為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