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僅僅是船,這是漂在水上的棺材。
不斷地蹬踹和嘶喊,耗盡了姚逢春全部的氣力。他絕望地凝著頭頂的那塊木板,費力地喘息著。
突然,“吱呀”一聲,上方的木板裂開了一道縫隙!新鮮的空氣與明淨的月光同時洶湧而入,撲在姚逢春驚恐與欣喜交織的臉上。下一瞬,那道細長的裂縫陡然擴大,木板被用力掀起,一張巨大的臉猛地湊了過來。
那絕非人類的面容,黑檀木雕刻的五官粗糲而誇張,彎曲尖銳的鼻子如同一把匕首,直挺挺地杵在那沒有溫度的面具上,嘴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裂開,呲出口中參差不齊的尖牙。那笑容是如此詭異,既似獰笑又似哭嚎,帶著說不出的窒息感。而更為可怖的是面具下藏著的東西,預留出的眼洞部分沒有眼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姚逢春剛欲尖叫,那鬼面忽地出手,一把拎起姚逢春的領口,將他從拉開的木板縫裡提了出來!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但也只響了這麼一聲,便再無聲息了。
* * *
雪後初霽,一輛牛車在玉仙元君祠緩緩停穩。楚庸當先從車轅上翻下,掀開門簾,將車廂中的眾人一一迎出。抬頭望去,一座破舊的道觀正隱在松濤之間。青瓦覆頂,朱漆斑駁,連匾額上的“玉仙元君祠”都被苔蘚侵蝕得只剩輪廓,說不出的破敗寥落。
“我——就——知——道——”唐珠兒哭喪著臉,拉長著音,渾身癱軟地靠在青杳身旁。
青杳笑著勸道:“我倒是覺得此地山色秀美,松林環繞,不失為一處福地。”
“貧道亦作此想。”範凌舟一揚眉,不鹹不淡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某些人啊只認得街頭巷口的油旋兒和糖墩兒,哪識得這古觀松濤裡藏著的詩情畫意,哎,暴殄天物喲——”
楚庸剛把青墩兒拴好,就聽見範凌舟搶白唐珠兒,不由得心中替自己的好兄弟擔憂。果不其然,下一瞬唐珠兒便飛起一腳,衝著範凌舟的後腰就踹了過去。
“誒——不可!莫傷著!”
楚庸剛欲攔阻,卻見範凌舟不停嘴地說著,頭也不回,腰胯便向旁邊一扭,輕飄飄地躲開了攻擊。
唐珠兒那聲氣急敗壞地“哇呀呀呀”還沒喊出口,就聽松林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音量不高,卻如石子投入靜水,壓過了眾人的喧囂。
“何人在此喧譁,擾本道清修?”
只見延伸至松林深處的小路上,一位老道緩步踱出。老道鬚髮皆白,灰佈道袍已經洗得褪色,卻依舊乾淨挺括。他手中拄著一根枯藤杖,杖頭掛著一個青玉葫蘆,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老道在祠前的石階上站定,眼神掃過眾人,不怒自威。
晏回上前一步,斂衽行禮:“晚輩晏回晏西樓,見過道長。”
“晏西樓——”老道蹙眉道,“可是濟南府長生觀的晏西樓!?”
“正是在下。”
老道聞言,瞳孔微縮,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盯著晏回看了片刻,彷彿在確認什麼,隨即緩緩點頭,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啊……知雪,出來見禮。”
話音才落,玉仙元君祠的側門便應聲而開,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那是一名面容極為俊美的青年,眉目精緻如畫,幾與女子無異。一襲月白長衫,腰束玉帶,更襯得那張臉白皙如雪,瑩瑩如月。
“哇——”初始,範凌舟也驚豔於這位青年男子的容色出眾,可及至聽到身後唐珠兒和青杳下意識地喟嘆之時,他不由得心頭一緊,朝晏回看去。
晏回倒是面色平靜,並無波瀾,範凌舟不易察覺地籲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那年輕男子躬身下拜,還未開口,淚已盈眶:“在下姚知雪,懇請諸位救救我哥哥……”
“哇——”唐珠兒和青杳又不由得嘆了一聲,這姚知雪不僅面若盛春之花,連聲音也柔婉動聽,若是不細看,真真同美貌女子一般無二。範凌舟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
姚知雪從懷中掏出一張字條,紙張泛黃,上面只有三個墨字:水月寺。
”……怕只……怕只。走帶曾未都告和牌腰的份表代連,全俱應一裹包褳褡的兄家,聽打站驛的宿住兄家去,急焦中心我。之了走一般這會不絕,信來常時以是,憂擔母老中家怕生,妥穩事行兄家。絡聯了斷卻子日些近,事一化風員查探縣水汜來,前餘月,磨照下手史察監是乃,春逢姚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