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完結】》第61頁 唐珠兒被踹得滾了三滾(2)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有的鼓腹粗脖,活像個吃撐了的胖娃娃;有的包漿紅豔,如同剛出爐的糖炒栗子;有的瓷胎光溜,能照出人影,當真是形式多樣,令人目不暇接。聒聒擂的參賽者們也皆是昂首挺胸,時不時揪一片黃河灘豆葉探入葫蘆中,為自己備戰的聒聒兒們加油鼓勁。

“誒,外鄉來的,你覺得誰有戲?”有好事者懟了一下外縣人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

“那我可隨緣說了——”外縣人掃量了一圈,揚了揚下頜,“我覺得,那位大爺有戲。”

外縣人指的,是一名膀大腰圓,穿金戴銀的大漢。只見那大漢錦袍裹身,腰間懸著一塊小孩兒拳頭大的羊脂玉墜子,隨著他的動作晃得人眼暈。此刻,他正用關節粗糲的大手摩挲著面前的聒聒葫蘆,那是個範制蓮紋糠胎葫蘆,蓮瓣浮雕深邃細膩,象牙口蓋嵌著細銅簧,外罩一層如同陳年蜜蠟般地包漿,溫潤漂亮至極。

大漢渾然不覺周遭的目光,湊到葫蘆口輕輕呵了口氣,如同哄自家娃娃般柔聲道:“藍將軍,今天可定要給爹爹爭口氣,讓那些初出茅廬的小崽子們見識見識。”葫蘆裡的聒聒也彷彿聽懂了一般,“吱”地應了一聲,脆生生的。

好事者拍了拍外縣人的胳膊,眉飛色舞道:“您可真有眼光!這位趙大郎可是上屆聒聒兒擂的頭名狀元!去年他那隻‘鐵頭青’,那可是威風八面,連贏了十八場!不過今年——”好事者故意頓了頓,神秘兮兮道,“他碰著硬茬了!”

外縣人更好奇了:“嚯——那位又是?”

“說曹操曹操到!您瞧!”

話音剛落,只見人群如同被魚鰭劃開的水波一般,驟然向兩旁分散開,一個鐵塔般高大的身影從人堆中擠過,慢悠悠地向著擂臺的方向走來,正是戒通和尚。

他依舊穿著那件顯得頗為侷促的僧袍,醜陋駭人的疤臉被寒風撲得發紅,令人莫敢直視。早已靜候多時的趙大郎,起身迎了上去。

“戒通師傅!”趙大郎笑著一禮。

“趙……趙施主。”戒通和尚動作端端正正,嘴裡說的卻是嘟嘟囔囔,讓人聽不真切。

究竟是衛冕擂主,趙大郎語氣裡不免帶了幾分倨傲:“戒通師傅已有五年未登此擂了,我聽聞戒通師傅迷上了飼育聒聒之術,可是當真?”戒通嘴巴囁嚅了數下,正欲回答,趙大郎卻打斷道,“誒——戒通師傅不必急著反駁,這人為飼育之物,終究不如天生天養的聒聒兒靈性十足,失了山野間的悍烈之氣,只可玩賞,哪能登擂?您說是吧?”

戒通嘴笨,嗯嗯啊啊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趙大郎哈哈大笑,拍著戒通的肩膀,道:“戒通師傅莫急,不打擂,湊趣也無妨啊!”

戒通臉上的疤痕都漲紅了,總算憋出一句:“不……不湊趣……貧僧……貧僧……贏……來贏!”

趙大郎的目光掃過戒通手中的聒聒葫蘆,大喘了幾口粗氣,才壓下了喉嚨裡差點兒蹦出來的嗤笑聲。那能算是聒聒葫蘆嗎?無非是個竹編的小籠!戒通還在結巴地絮叨著能贏,一邊伸出手,讓趙大郎看自己小籠中的鳴蟲。

在場眾人都知道這戒通和尚身世可憐,無父無母,是水月寺收養的孤兒,年少時更是因一場高燒把腦袋燒糊塗了。平素不記事兒不說,一句囫圇話也要磕磕絆絆半天才能擠出來。趙大郎也知道,拿傻和尚取樂會在眾人面前丟份兒,當下也只得忍了笑,湊上前看戒通和尚竹籠裡的聒聒兒。

孰料,趙大郎的目光剛落進竹籠,便再也拔不出來——只見那籠中竹枝上,竟臥著一隻霽藍天青色的聒聒兒!

它體型比尋常聒聒壯碩半分,背甲圓厚如覆一層凝潤的天青釉,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寶光;兩對銀白長鬚足有寸餘,左探右掃,遇風不晃,遇影便停,透著十足的機警與靈動。斂著的雙翅如裁下的藍緞,翅脈清晰,翅型厚長,好一隻俊俏蟲兒!

趙大郎心中暗讚了一聲,自家的藍將軍也是生長於魯北的藍綠聒聒,顏色已是少見,可像戒通和尚竹籠中的天藍聒聒那更稱得上萬裡挑一了。

不過,聒聒擂賽得從來都不是品相,而是聒聒的鳴響。若是叫不出好音兒,便是再俊俏又有什麼用處?這可是養聒聒,不是買瓷器。

趙大郎又戀戀不捨地瞅了一眼,放狠話道:“戒通師傅,咱們擂臺上見真章!”

此次聒聒擂的賽正乃是曾在宮中蟲房——促織局中伺候的王公公,號稱“辨鳴識蟲,天下無二”。只見案角陶爐早插好了一炷線香,王公公用火摺子點著,朗聲道:“三般評準,諸位聽真!其一,香焚過半,蟲鳴不輟者,方得進階;其二,鳴聲清越如弦、沉洪如鍾者,方得進階;其三,若有絡緯【2】,鳴如玉笙,清韻頓挫,可直入頭彩候選之列!”

賽正王公公手捏一杆銅嘴旱菸,“當——”地一聲敲在青石板案上,沉聲道:“汜水縣聒聒兒擂,今番開擂!”

話音才落,廣場上百蟲齊鳴,如百面小鼓同時擂響,瞬間席捲了汜水縣聒聒兒擂的每一處角落。

先是案前數個葫蘆裡的絡緯率先振翅,緊接著四周葫蘆裡的聒聒兒次第響應,有的沉洪,有的清亮,有的高亢,有的短促,引得圍觀人群喝彩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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