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笑意:“範凌舟。”
範凌舟心裡咯噔一下,西樓喊了他全名,定是惱了,他趕緊縮回手,嘴上忙不迭地解釋:“這可是好酒……我就是想讓溫姑娘嚐嚐嘛……”
“她不能喝,你不知道嗎?”晏回的聲音依舊平靜,語意中的寒意卻讓範凌舟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瞧我這記性!”範凌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像極了一隻剛學會變成人形的大狐狸,“光顧著酒好喝,竟是忘了這茬。對不住啊,西樓——”
他小心翼翼地添了一碗酒,推到晏回眼前:“西樓你嚐嚐,真的甜,不騙你。”
晏回打量了一眼範凌舟,只覺得他嘴角都快咧到太陽穴了,不由心中幽幽一嘆。相處多年,她與這位無魚道長的熟稔程度已經超越了她同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往往範凌舟的狐狸尾巴一翹,她便能猜度出他心裡憋著的鬼主意。
方才範凌舟勸酒一事,絕對是故意的,哪怕他嘴硬不肯承認,晏迴心裡葉門兒清。只是晏回卻猜不透,他為何要防著溫姑娘呢?
晏回沒有戳破,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桃花的甜混著酒的清冽在舌尖散開,裹著春日的熱氣,順著喉嚨直達四肢百骸。
嗯,的確是好酒。
範凌舟眼巴巴地瞧著晏回白皙的脖頸動了動,心裡盤算著這酒已經嚥到肚子裡了,眼睛亮晶晶地問道:“香吧?”
晏回點了點頭。
範凌舟登時眉開眼笑:“我就知道,那位阿婆一瞧便是手藝好的老實人!”他又給晏回滿了一碗,拎起空了大半的酒壺,道:“那我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再去山腳尋尋她!”
晏回知道,範凌舟這是想跑。
晏回看著範凌舟迅疾如風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下次不許了。”
雖然她並不知道範凌舟為何要如此,但從她作為魁首的角度而言,這位溫小姐是可信之人,斷然不必範凌舟這般防著。好像溫小姐多同自己說上幾句話,便會要了她的命一般。
範凌舟佯裝沒有聽見,腳下的步子卻是更快了,到最後簡直是健步如飛。
晏回瞧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嘴角剛剛勾起,卻又滯住。不知為何,那粉色海棠花掩映下的背影,竟顯出幾分孤寂之色,晏回的眼簾又垂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6章 眉間雪感情番外(二) 那我豈不是
灶房裡飄著甜香的蒸汽, 範凌舟正蹲在土灶前,手裡拿著長柄木勺攪著鍋裡的粥。砂鍋裡的糯米熬得軟爛,浮著幾片淡粉色的桃花瓣,還有幾顆蓮子和百合在粥裡輕輕翻滾, 只是看著都能引得肚裡的五臟廟祭鼓大作。
範凌舟此人憊懶貪財, 牙尖嘴利,卻偏有一點讓眾人口服心服, 那便是他獨到且精湛的廚藝。旁人嫌做飯麻煩, 擇菜、洗鍋、控火候……件件磨人,可平日裡最怕麻煩的範凌舟此時卻像換了個人。就拿今日的桃花百合蓮子粥來說吧, 桃花瓣要選晨露未乾的重瓣桃,指尖捏著花瓣根鬚輕輕一扯,連花萼都不帶沾的;蓮子得用銀簪挨個掐去苦心,剔出來的蓮子白潤如玉;百合要剝到只剩最內層的嫩片, 連邊緣的一絲老筋都要剝乾淨。
茲要是捱上做飯, 便是最同他不對付的唐珠兒,也不得不低頭認栽說一句:“還得是我們大狐狸。”可今日熬粥的範凌舟,臉上卻少了幾分笑意。
他攪粥的動作比平日半了些,木勺不小心撞在砂鍋沿上, 發出“當”的一聲悶響,粥沫溢了些出來灑在灶臺上, 他也恍然未覺。
忽然,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最先垂掛下來的是兩條又粗又長的髮辮,緊接著是一張圓嘟嘟的粉嫩小臉。唐珠兒嘴裡叼著一隻銀質的小勺兒, 倒掛在房樑上,笑眯眯地盯著腦袋下方冒著熱氣的砂鍋。被那香噴噴的熱氣一燻,唐珠兒心滿意足地咕噥了一聲, 如同一隻自小長在田裡的土耗子,機緣際會掉進了裝滿香油的罐子,都不用張嘴吃,光聞味兒就給燻暈了。她晃晃悠悠地掛著,騰出一隻手去拿嘴裡的銀勺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