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完結】》第103頁 親兵彙報的聲音愈來愈低(2)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一眾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簇擁著玄黿,大步往後院厝室奔去。只聽得身後悠悠傳來一聲道號:“無量天尊!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大人執意如此,便是逆天而行,貧道——言盡於此。”

不知為什麼,這般輕飄飄的話語卻讓玄黿心頭一沉。鷹巢統領十數載,他何曾畏懼過誰,忌憚過誰?便是那赤狐,於他而言也不過土雞瓦狗,不足為懼。可偏偏這一文不名的道長,卻自有一股莫名的威懾力。

玄黿微微側轉過頭,用餘光向身後看去。那白袍素觀的道長並未上前阻攔,只靜靜立在原地,雪白的馬尾拂塵搭於臂彎,一手掌心向內於胸前緩緩行一個道家稽首禮。那平靜而端方的姿態就彷彿——

彷彿目送這支隊伍踏入無人知曉的深淵。

玄黿使勁一甩頭,將那揮之不去的不安拋之腦後,腳步愈發急促起來。

終於,玄黿帶隊來到厝室門前,視線掠過懸掛的白幔,只一眼便鎖定了最中間的那張靈床。

近鄉情怯,他倏地止住了腳步,心底竟然泛出一絲難掩的恐懼。若棺中玉兒還在,若卦象皆是虛妄,若那守城的官軍認錯了人,看走了眼……若玉兒果真死了……

他吞嚥了一口唾沫,沉聲命令道:“開棺。”

棺蓋被緩緩推開,玄黿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寸許的距離。晃動的燭光照亮了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年輕,桀驁,同二十啷噹歲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那雙素來兇戾的虎目一顫,兩滴熱淚奪眶而出。鋪天蓋地的痛苦與悲愴罩住了玄黿,他就那樣默默凝望著棺槨中的羅震玉,良久無言。

站在最前排的幾個錦衣衛,自然也看到了棺中場景,皆不約而同地垂下了頭。相較於這羅小公子究竟是死是活,是人是鬼,自己的小命掌握在自己手裡方是正理。沒有人敢於打擾悲慟的玄黿,小小的厝室裡,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卻各是二般心思。

良久,玄黿忽聽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僵硬地迴轉過身,雙目赤紅地盯著來人。

“大人。”第一個走上前來,將他從痛苦的泥沼中喚回來的人,不是他的屬下,不是他的敵人,卻依舊是那不怕死的道長,“——節哀。”

玄黿再次垂首看了看羅震玉,眉毛聳耷,嘴角卻偏執地揚起,如哭如笑,頗為駭人。他大手一揮,聲音嘶啞道:“走!”

眾錦衣衛如臂使指,不消片刻便隊尾變排頭,嘩啦啦撤到了院兒中。玄黿正欲轉身,晏回卻再次開口道:“大人既已親眼所見,棺中確是令郎,為何方才入觀之時,那般篤定令郎尚在人世?”

磅礴的怒意熄滅之後,殘留在胸腔中的唯剩疲憊已極的餘燼。玄黿早已沒有最初入觀時的憤怒,只是苦笑了一下,攤開手掌。他的掌心中躺著一枚沾血的銅錢,銅錢上汗涔涔的,泛著幽幽的冷光。

“昨夜,本將卜得一卦,竟是遊魂卦象。我本將信將疑,卻聽親兵來報,吾兒震玉被人看到身披喪服奔至城下,向城門洞中鬥葉子戲的諸人索債。據說,銅錢無風自起,無線自飛,排成一串向吾兒震玉飛去……本將連夜趕至城門處,竟果然尋到這枚帶血的銅錢。”

玄黿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卦象,人證,物證齊聚,由不得本將不信……”

晏回垂眸瞥了一眼那枚銅錢,原本澄淨的臉上,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笑。那笑來得迅捷,去得縹緲,玄黿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大人執掌刑獄,見識不凡,竟也被此等伎倆矇蔽。”

玄黿濃眉一擰:“此話何意!”

“這並非什麼天人感應,更非令郎魂靈相召。”晏回抬眼,目光清明,一字一頓道,“此術名喚青蚨術,不過是旁門左道的江湖妖法罷了。”

掌中的銅錢被倏地攥緊,咯咯作響:“青蚨術!?”

“沒錯。據《淮南萬畢術》所載,青蚨為一種南方異蟲,形似蟬而稍大,母子天性相牽,取其子,母必飛來。便有奇人異士利用其母子相召的特性,以青蚨母子的鮮血塗抹於銅錢之上,置子用母,置母用子,錢皆可自還也。”

“你的意思是——”玄黿的面沉如鐵,咬字極硬,“有人以玉兒之魂靈戲耍於我!?”

“逝者已矣,魂魄安處便是歸鄉。還請大人——節哀。”

白袍道長垂眸斂衽,並未回答玄黿的問題,只是那眉宇間淡如薄霧的悲憫之意,讓玄黿不自覺地聯想起正殿中供奉的碧霞元君。

他自是不會盡信於這個道士,可他究竟說對了一點。逝者已矣,青蚨術的真假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自欺欺人,愛子之心反倒成了旁人手中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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