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簪子簡直就刻著範凌舟的名字。
他那頭讓所有女子豔羨的如瀑青絲,總是隨手拿根花枝綰得隨意,也無怪乎珠兒日日嘲笑他“蒼蠅戴花”,細細想來,著實如此。
薄唇微抿,晏回輕輕地笑了。
老嫗是個有眼色的,見她目光落在那竹簪上,便趕緊拈起來,往她手裡遞:“姑娘好眼力!這是老身那口子親手雕的,雕了大半個月呢!您且瞧瞧這花瓣,個頂個兒跟真的似的!”
“替我包起來吧。”晏回道。
* * *
範凌舟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他停在二樓的客房外,還沒進屋,就聽見張夙星囂張地叫罵聲。
“臭禿驢,我同你說話呢!你不僅禿,還啞嗎!”
回應他的,是長久無聲的靜默。
範凌舟苦笑了一下,推門而入。屋內,被綁在床上的張夙星正罵得起勁,麵皮兒漲紅,雙目圓睜。他對晏回冷若冰霜,對無辜的戒通大師卻是傾盡全力地詆譭侮辱,似是要把對姐姐的仇視盡數傾瀉到大師身上。戒通大師則盤腿坐在角落裡,雙目微闔,口中唸唸有詞,對張夙星的叫罵置若罔聞。
範凌舟衝戒通擺了擺手,笑道:“大師辛苦了,且去歇歇,這兒交給我。”
戒通睜開眼,面上露出幾分如釋重負的解脫,與範凌舟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便起身走出了房間。
門扇輕輕合攏,屋內便只剩下範凌舟與張夙星二人。
“嗤——”張夙星冷笑一聲,“你們自是不必盯著我,如今,我不想死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咬牙切齒道,“我想親眼看著你們一敗塗地,到那時,再自刎於蜮公面前,才算得上無悔無憾!”
他說完,便用力扭過頭去,不再看範凌舟一眼。
範凌舟也不惱,學著方才戒通的樣子盤膝於地,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秋日斜陽不請自來,暖洋洋地將整個房間照亮,二人歪靠在地面的影子被陽光用力抻長,如同兩座隔河對望的山巒。
見範凌舟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說話,張夙星反倒覺得彆扭了,主動開口挑釁道:“怎麼,沒話說了?”
“有話說。”範凌舟放下酒葫蘆,以手撐腮,定定地看著張夙星,眸中竟有一種難得的認真,“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張夙星胸中騰起一股怒火。同自家阿姊的冷靜持重和大和尚的沉默不語迥異,這個臭道士黏糊糊,軟塌塌,卻是打也打不疼,甩也甩不掉,臉上永遠掛著那種讓人生氣的笑意,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鯰魚,讓他無處著力。
剛欲再次出口成髒,卻聽範凌舟柔聲道:“貧道沒有經歷過你那般家破人亡的禍事,自是無法感同身受,便是出言相勸,也總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他的語氣柔和,讓張夙星覺得自己若是此刻發怒,實在顯得不近人情,便強壓火氣,冷冷嘟囔了一聲:“哼,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那——你想聽聽貧道的故事嗎?想知道貧道為何成立這長生觀嗎?”
——鬼才想聽!
然後根本不待張夙星反駁,範凌舟便自顧自地講了起來:“你別看貧道瀟灑懶散,無牽無掛,其實早年間,貧道可是邊軍中赫赫有名的夜不收。”
張夙星眉梢一揚,看向範凌舟。他的確沒有料到,這樣一個憊懶貨,竟還當過夜不收。那可是邊軍中最苦最險的差事,專司哨探、刺殺,深入敵後,九死一生。這種人都能勝任夜不收……這樣看來,大明的軍隊算是完了。
張夙星這邊廂且自腹誹,範凌舟那邊廂繼續侃侃而談:“隊伍裡有個人,與我搭檔了三載。時日久了,不必言語,一個眼色便知對方心意。他長我幾歲,常說要攢夠了軍功,回老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安安穩穩度日。我說我沒那志向,當夜不收的,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誰知道能活到幾時呢?後來,那人在一次任務中立了功,成了我們那一哨的頭目。他富貴了,倒也沒忘了我,想助我也謀個一官半職。我卻是那扶不起的阿斗,散漫慣了,當不得官。他便也不勉強,日後遇到了好的差事,倒也總先想著我。”
“再後來,他私下找到我,說要派我一個頂好的差事。”
作者有話說:
信定的雲停和憂無是這——呱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