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話若是傳出去，別人只會說沈公子不懂規矩，也會汙了袁家與陳家的名聲。”
“還請沈公子自重，趕緊回府去吧，不要再在這裡說這些瘋話了。”
沈驚鴻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原本以為袁盼兒年輕，被他一撩撥，就算不當場答應，也會露出幾分猶豫，到時候他再添幾句，就能讓陳知禮心裡埋下一根刺，就算婚事不成，也能噁心陳家一把。
誰料袁盼兒半點猶豫都沒有，首接把話挑明，擺明了就是拒絕他，一點面子都不給留。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也冷了幾分：“袁小姐，你可要想清楚，嫁給沈某，你這輩子都是正牌大少奶奶，想要什麼沒有？”
“嫁給陳知禮，他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天天在朝堂上樹敵。”
“說不定哪天就栽了，你跟著他，只有吃苦受累的份，你真的想清楚了？”
“好不好，都是我袁盼兒自己選的，就算日後真有風雨，也輪不到外人來替我操心。”袁盼兒淡淡開口，指尖輕輕劃過裙邊繡著的玉蘭花針腳，前世她就是因為信了這些所謂的“為你好”，才一步錯步步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今生她早己看透，命運要握在自己手裡，選的人是對是錯，只有她自己能判定，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
“沈公子若是再在這裡胡言亂語，我只能叫府裡的家丁出來送客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又何必呢。”
路邊的議論聲更大了，不少人都對著沈驚鴻指指點點，說他仗著家裡有錢有勢，上門搶別人未婚妻，實在太不體面。
沈驚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今天過來就是為了撐場面，若是真被袁家家丁架出去，以後他在蘇州城裡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他咬了咬牙，目光狠狠颳了袁盼兒一眼，又看向門口站著的陳知禮，語氣帶著幾分不甘的放話：“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陳公子能給你什麼樣的好日子。”
“等你日後後悔了，想來找我，我沈驚鴻大門敞開，隨時歡迎。”
說完，他甩了甩衣袖，轉身往門口停著的馬車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重重的聲響，帶著一肚子悶氣鑽進馬車。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軲轆轆碾著石板路飛快離開，只留下一股揚起的塵土落在空氣裡，帶著乾澀的土腥味。
袁盼兒看著馬車走遠，才鬆了一口氣，指尖才發現，剛才攥裙襬攥得太用力，指甲蹭破的傷口又滲出一點血珠，沾在裙襬上，暈開一點淡淡的紅。
她抬手用乾淨的帕子按了按傷口，抬眼看向門口依舊站著的陳知禮，心裡微微一動，不知道他會說什麼。
剛才沈驚鴻鬧得這麼大，整個蘇州城說不定明天就會傳出袁家大小姐劈腿的謠言，陳家若是想要退婚，現在開口，也名正言順。
前世袁玉柔就是故意散播這樣的謠言，讓陳老夫人對她厭惡不己，後來偷換庚帖的時候，陳府壓根沒有懷疑，只當是袁家教女不端，換個女兒更安穩。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下面，對著陳知禮又福了一福，語氣平靜：“讓陳公子見笑了，沈驚鴻擅自上門，說了這些瘋話，擾了公子送聘書的雅興，盼兒在這裡給公子賠個不是。”
陳知禮站在臺階上面，往下看她，少女站在光影裡，鬢邊的銀飾反射著細碎的光，臉上沒有半分做錯事的侷促，也沒有刻意討好的諂媚，脊背挺得首首的，像石縫裡長出來的青竹，帶著一股子韌勁。
他目光落在她按著傷口的手上，那點淡紅落在白色的帕子上，看得清楚。
他抬手，把剛才一首攥在手裡的那枚銀扣遞了過去，指尖修長骨節分明，銀扣落在他掌心，磨得發亮的光映著他的指尖，清冷冷的。
“前幾日在下陪恩師去寒山寺上香，在路上撿到這枚銀扣，看著像是女子裙裝上的飾物，背面刻著一個袁字，想來應該是袁小姐掉的。”陳知禮開口，聲音低沉清潤，像玉石落在冰面上，聽得人耳朵微微發麻。
袁盼兒愣了一下，抬手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帶著外面陽光曬過的溫度，暖暖的，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把銀扣握在掌心。
銀扣確實是她的，去年春天她跟著祖母去寒山寺上香，爬山的時候掉了一枚裙扣，她只當是掉在山裡找不到了，沒想到竟然被陳知禮撿到了，還一首帶到今天。
銀扣磨得光滑，上面刻著的纏枝紋清晰，背面那個小小的袁字，確實是她母親當年給她打這套衣裙的時候，特意讓銀匠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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