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果然比蘇州繁華，街面上走著的官員馬車絡繹不絕，偶爾能看到穿著官服的官員上下車，神態恭敬，透著一股京官特有的嚴謹氣派。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來，車伕在外頭回道：“大少爺，大少夫人，到府了。”
袁盼兒放下車簾，阿竹先下車，然後伸手扶著袁盼兒下來。
袁盼兒抬頭，就看見一座黑瓦青牆的大宅，大門是兩扇刷著紅漆的廣亮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邊的匾額，寫著“吏部侍郎陳府”六個大字，字型端方厚重，透著官宦世家的沉穩。
門口兩座石獅子，威武端正，臺階鋪著青石板，打掃得一塵不染，連一點碎落葉都找不到。
門口兩個管家模樣的人，領著一眾僕婦丫鬟，垂手站在臺階兩側，看見袁盼兒下來，齊齊屈膝行禮：“見過大少夫人。”
袁盼兒頷首，陳知禮走在她身側，引著她跨過門檻，穿過影壁，就是前院，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蔭涼蓋了大半個院子，風一吹，葉子沙沙響，落下來細碎的光斑。
穿過前院，繞過抄手遊廊，就到了陳老夫人住的榮安堂，院子裡種著兩株丹桂，現在還沒到開花的時候，枝葉長得濃密，堂屋門口鋪著氈墊，早有丫鬟掀著棉簾等候。
掀簾進去，堂屋裡燒著安息香，香氣清淡宜人，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泛著溫潤的光。
上首坐著一位頭髮花白，但面色紅潤的老太太，穿著藏青緞繡福字的長襖，手裡攥著一串蜜蠟佛珠，正笑著看著門口。
袁盼兒認出這就是陳老夫人，連忙走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孫媳給祖母請安。”
陳老夫人立刻放下佛珠，伸出手，拉著袁盼兒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指尖輕輕摩挲著袁盼兒的手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快坐下來歇歇。”
袁盼兒順著陳老夫人的力道坐下，身姿端正，態度恭敬：“讓祖母掛心了，孫媳不孝，沒能早點過來伺候。”
“說的什麼話，路上那麼多波折，能平安到就好。”
陳老夫人拍著袁盼兒的手背，聲音溫和，“我聽知禮寫信回來，說這一路上你們遇上水匪截殺，你一個女孩子家，臨危不亂，還幫著整理證據，安撫下人，真是難得。”
“我這老婆子年紀大了，眼神還沒花，早就看出來你是個能幹的。”
我們陳家內宅，我撐了這麼多年，早就累了，一首想著找個人幫我分擔。今天你來了，正好，以後你就幫我一起打理家事，我也能享享清福。”
說完，陳老夫人對著外間喊了一聲，崔媽媽應聲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擦得光亮的梨木匣子，匣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半排銅鑰匙，鑰匙柄上都貼著小小的字條，寫著各房各庫的名字。
陳老夫人拿起匣子，首接放到袁盼兒手裡，重重握了握她的手：“這裡是一半的內宅鑰匙，各房的賬目，庫房的鎖鑰，都在這兒了。你先拿著，慢慢理，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我都給你說。”
滿堂的丫鬟僕婦都愣住了，誰都沒想到，陳老夫人居然剛見大少夫人一面，就把一半的內宅鑰匙交出去了。
這哪裡是讓幫忙打理，分明是首接把掌家的權力交出來一半了。
袁盼兒心裡也有些意外，她知道陳老夫人認可她，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就交付權力，她連忙站起身，捧著匣子屈膝行禮：“孫媳承蒙祖母信任，敢不竭盡全力？只是孫媳年輕，剛進門，很多規矩都不懂，若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祖母多多包涵指點。”
“我放心你，你就大膽去做。”陳老夫人笑著扶她起來，“我聽知禮說了你在蘇州打理布莊的事，做得那麼好，打理我這陳家內宅，還不是手到擒來？”
“你要是做得不好，我第一個不饒你，你放心去幹就是。”
陳知禮坐在下首，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帶上了一點笑意。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開口道：“盼兒確實能幹，祖母放心，她不會讓您失望的。”
陳老夫人點點頭，留袁盼兒在榮安堂吃了早點，點心是甜軟的棗泥山藥糕，還有暄軟的芝麻火燒，熬了粳米粥，配著醬黃瓜，清清爽爽，很合胃口。
吃過早飯，陳老夫人就讓崔媽媽引著袁盼兒去長房的院子看看，安置行李。
院子果然收拾得乾乾淨淨，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子裡種著一株海棠，還有一架凌霄，枝葉爬滿了架子，廊下掛著鳥籠，養著一隻百靈鳥，看見人來，清脆地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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