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失珠案落幕，袁盼兒捧著失而復得的東珠匣子回汀水軒，路上桂風捲著花香落在衣襟上，她指尖摩挲著匣子邊緣的雕花，腦子裡反覆想著柳絮低頭時那絲藏不住的笑意，心裡己經有了全盤打算。
她清楚袁玉柔改頭換面潛伏在這裡，絕不會僅僅是幫陳二夫人栽贓，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陰謀，正好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夜色像浸了墨的紗，慢慢垂落下來，將整個汀水軒裹在其中。
院中的兩棵金桂開得正好，甜香順著窗欞飄進來，混著案頭安息香清苦的氣息，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袁盼兒將東珠匣子鎖進梳妝檯上的百寶櫃，轉身坐到梨花木書桌前，燭火跳動著，將她的影子投在宣紙裱糊的牆壁上，輪廓柔和，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穩凝。
阿竹端著一盞溫熱的蓮子羹進來，瓷勺碰著白瓷碗沿，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她將碗放在袁盼兒手邊，斜眼掃了一眼虛掩著的院門，忍不住低聲開口：“小姐，今日那柳絮，我看著就不對勁，渾身透著一股子假，您說她真會這麼安分待著？”
袁盼兒拿起瓷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蓮子羹，羹湯表面浮著幾片蜜漬桂花，甜香順著熱氣飄出來。
她舀起一勺送進嘴裡，蓮子燉得酥爛，甜意剛好壓過了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胸腹。
她抬眼看向阿竹，指尖在光滑的瓷碗沿劃過，留下淡淡的水痕：“她不安分，自然會自己找上門來，我們等著就是。”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聲音放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屋裡的人。
門房的老僕隔著門洞問是誰，外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帶著幾分顫抖，正是柳絮。
阿竹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袁盼兒對著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去開門。
阿竹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去開了院門。
柳絮低著頭跟在她身後走進來，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青布比甲，料子洗得發舊，邊角處都磨出了毛邊，看著確實是個走投無路投奔過來的孤女。
她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腳步放得極輕，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連聲響都沒有。
廊下掛著的羊角宮燈被風一吹，光影晃動，落在她垂著的臉上，忽明忽暗。
走到屋簷下，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青磚涼氣透過薄褲浸上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等袁盼兒開口，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砸在青磚縫裡，暈開小小的溼痕。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抽抽搭搭的，聽得人心裡發憐：“大少奶奶，求求您收留奴婢吧，奴婢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求一口飯吃，奴婢絕沒有二心，絕不敢對您有半句隱瞞。”
袁盼兒放下瓷碗，拿起旁邊的絹帕擦了擦嘴角，動作不急不緩，渾身上下透著主母的從容氣度。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柳絮，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你不是己經跟著陪房隊伍進府了嗎？”
“怎麼又說走投無路？”
“白天的事奴婢都看見了，”柳絮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哭聲也更大了些，“二夫人剛才在二門外撞見奴婢，眼睛瞪得奴婢渾身都發毛，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奴婢一樣。”
“奴婢知道，她怪奴婢沒把東珠認下來，壞了她的好事，她肯定不會放過奴婢的。”
“奴婢原來就是被袁府發賣出來的，無父無母，除了進府當差，根本沒有地方可去。”
“若是被趕出陳府，只能餓死在街頭了。”
她說到這裡，膝蓋往前挪了兩步，額頭輕輕磕在青磚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大少奶奶，奴婢知道您是善心人，求求您發發慈悲，留奴婢在身邊當差吧，奴婢什麼活都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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