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放下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橘皮上清甜的汁液沾在指尖，她抬頭看向陳老夫人，對著老人安撫地笑了笑，吩咐阿竹取來傳旨的香案，整理好衣襟走到正廳接旨。
明黃的旨意鋪在八仙桌上，墨跡帶著松煙的香氣，清晰印著皇帝欽定的內容，字字句句都落在袁盼兒眼中。
傳旨太監捧著拂塵站在香案前，尖細的聲音唸完最後一句，笑著對著袁盼兒拱手：“恭喜袁夫人，陳大人冤案得雪，不日就能官復原職，皇上還要宣您入宮領賞，真是天大的恩典。”
袁盼兒接過明黃聖旨，指尖微微發燙，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取出早就備好的銀錠塞到太監手裡，聲音平靜無波：“有勞公公跑這一趟，這點茶錢，公公收下買杯熱茶喝。”
太監笑著接過，幾句客套話說完，便轉身登上宮轎離開了陳家老宅。
大門關上，門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正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簷下銅鈴被風輕輕吹動，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陳老夫人拄著柺杖從偏廳走出來，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抓著袁盼兒的胳膊，眼眶瞬間就紅了：“盼兒，真的……真的放知禮出來了？皇上沒再降罪？”
老人這些日子寢食難安，頭髮又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都深了不少，原本硬朗的身子也垮了些。
袁盼兒扶住老人，伸手幫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語氣篤定：“祖母放心，所有陰謀都拆穿了，七皇子已經被圈禁，趙懷遠也被拿下，明日一早知禮就能出來了。”
陳老夫人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眼淚順著皺紋滾了下來，她緊緊握著袁盼兒的手，哽咽著說：“好，好啊，多虧了你，好孩子，要是沒有你，我們陳家這一次真的就完了。”
“知禮這孩子，能娶到你，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那天晚上，陳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下人們忙著打掃整理房間，準備給陳知禮接風洗塵，廚房裡早早備好了新鮮的菜蔬肉食，燉上了陳知禮最愛吃的老母雞，香氣順著廚房飄出來，瀰漫了整個院子。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袁盼兒就起身了，阿竹幫她梳理好鬢髮，換上一身月白色撒花綾羅裙，外罩一件石青色比甲，妝也只淡淡的掃了一層。
銅鏡裡映出女子清麗的眉眼，眼底帶著一點難掩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半個月了，她和陳知禮分開半個月，這半個月裡，她步步為營，踩著刀尖走過來，每天都提著一口氣，生怕一步錯就滿盤皆輸，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袁盼兒拿起放在妝臺上的羊脂玉平安扣，那是陳知禮當初給她的定情之物，這些日子她一直帶在身上，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面，她深吸一口氣，把平安扣系在衣襟上，起身走出了閨房。
馬車早就備好停在門口，車伕牽著馬，看到袁盼兒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袁盼兒彎腰登上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軲轆聲，順著京城的街道往錦衣衛大牢的方向走去。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清晨露水的清涼，混著街邊早點鋪飄過來的豆漿香氣，還有蒸籠裡包子的肉香，暖融融的煙火氣鑽進車窗。
袁盼兒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視線落在窗外漸漸亮起來的街景上。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錦衣衛大牢門口。
硃紅色的牢門厚重冰冷，門口站著兩名帶刀錦衣衛，腰間佩刀帶著冷光。
看到袁盼兒的馬車過來，其中一人上前詢問，袁盼兒拿出刑部開具的釋放文書，錦衣衛核對無誤，對著她拱了拱手，轉身推開了厚重的牢門。
晨風吹散了最後一點霧靄，金色的陽光從東邊升起來，斜斜照在錦衣衛大牢門口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落在人身上。
袁盼兒走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衣襟，站在牢門口靜靜等著。
空氣中帶著一點潮溼的黴味，混著陽光曬過泥土的青草香氣，還有遠處護城河飄過來的水汽，幾種味道混在一起，格外清爽。
不多時，厚重的牢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身影走了出來。
陳知禮站在牢門口，眯了眯眼適應外面刺眼的陽光，半個月的牢獄生活讓他清瘦了不少，原本俊朗的臉頰輪廓變得更加分明，下巴上長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身上的長衫帶著一點褶皺，卻依舊腰背挺直，風骨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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