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沒想到,今日會被李流雲當眾捅破。
李鐵柱見她遲遲不說話,眼神一個勁兒地躲閃,心底那股寒意從頭澆到腳。
李鐵柱太瞭解錢春桃了,若是跟她沒關係,她早就跳起來撒潑喊冤叫屈了。
可眼下她這副做賊心虛不敢抬頭的模樣,分明是心裡有鬼!
他猛地跨到她面前,緊緊盯著那雙躲閃的眼,氣得嗓子發啞,“說!田契是不是你拿了?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錢春桃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眼神滴溜溜亂轉,又怕又慌,硬著頭皮嘴犟,“我……我沒有!一定是家裡招賊了……”
“招賊?”李鐵柱把那紙轉租字條狠狠拍在她面前的地上,指節攥得發白,“那這個怎麼解釋!”
他越想越心寒,難怪前兩日她試探著說孃家要帶走大半糧食,難怪這幾日她總心神不寧來回踱步。
所有不對勁的細節串聯起來,轟的一聲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是為了你孃家那個賭鬼弟弟,對不對!你偷偷賣了咱家的祖田,拿咱們一家人活命的糧食去給他填賭債?!”
錢春桃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腫著臉嗚嗚哭出聲,“我……我也是沒辦法……我弟弟要是沒那筆錢,真的會被人打死的……”
“所以你就賣了李家的田!賣了祖田!”李七爺氣得渾身發抖,氣血翻湧眼前發黑。
他起早貪黑日曬雨淋一年西季撲在田裡,兢兢業業守著傳了一代又一代的地,竟然毀在了這麼一個婦人手裡。
他顫著手指向李鐵柱,聲嘶力竭地吼道,“休妻!你要是我兒子還是條漢子,就趕緊把這個蠢婦休掉!”
錢春桃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嘴裡不斷求著公婆丈夫原諒。至於那兩家人,她根本沒放在眼裡。
大堂嫂和二堂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氣血上湧。
她們兩家一首是看老兩口臉色苟活,本就吃不飽,如今變成佃戶,辛辛苦苦得了糧交完租子再交糧稅,根本剩不下什麼。
以老兩口的性子,鬧出這事後定不會分給她們兩家半口飯,那是幾口人活活餓死的下場。
想想方才在地裡忙活了一天,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巨大的憤怒、屈辱、心酸瞬間席捲了兩個妯娌。
大堂嫂一揮手滿臉憤恨:“分家!這日子沒法過了,分家!”
二堂嫂捂著心口淚流滿面:“沒有這麼欺負人的……我是真的怕被餓死……”
爭吵聲越來越大,鍋碗瓢盆砸得叮噹亂響,鬧得跟過年似的。
院牆上趴滿了探頭探腦看熱鬧的鄰居,連路過賣豆腐的都停下來了扁擔聽了一耳朵。
有人吆喝著買豆腐,你一塊我一塊,不多時一扁擔豆腐賣了一半。賣豆腐大叔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這趟沒白來。
李流雲靠在外牆根底下晃了晃剛才踹人時抻到的腳踝,聽著院裡那片雞飛狗跳的熱鬧,冷笑一聲。
“親愛的七爺爺,我這支絕沒絕戶不知道,您老那支嘛……呵呵~如今是成了佃戶嘍。”
她沒興趣繼續往下看,隨手把筐往肩上一背,哼著小曲走幾步路又懶懶改了調子,聲音順著晚風飄進巷子裡。
“偏心眼兒,偏心眼兒,偏來偏去家產散~老兒子哭,孫子喊,七爺爺氣得鬍子顫~”
“~孃爹眼心偏那學別,是都背手心手,人家當下天勸我,呀呀哎“








